鼠标旁边的书上放着只写了乔以南姓名的借书卡，微微悬空的手，到底没有按下。
路北倾差不多等了一晚，迷迷糊糊起夜也没忘看上一眼。
只是主动添加的账号，并没有因此亮起。
“应该不会加错啊。”路北倾非常笃定。
先不说唯独一个的入群时间，此外他没猜错的话，s，不是姓名拼音的，而是“南”字英文south的首字母。
和他“北”字的nouth大同小异，所以他才会特别註意。
其实从看到对方显示离线的时候，他就应该猜到这个结果，毕竟他也不是成天在线，可多种原因加在一起，就放大了故意忽略申请的念头。
网络解释暂时行不通，投其所好可以提前安排上。今天路北倾比平常早出来了一些，高中七点上早自习，时间早于大多数超市的营业时间，而且就算开着，也不一定能买到想要的东西。
好在上学路上经过的市中心医院旁边有家24小时便利店，他进去碰运气，没想到就在挂式柜臺上发现了那种花花绿绿的外包装。
“运气真好。”路北倾抓了几袋。
乔以南照旧早早到了学校。
她今天又是第一个进班，坐下后像往常一样翻开书，但不是备课，而是温习。
空旷的教室，各个凌乱的课桌上堆满了卷子和教材，是再寻常不过的高中生状态。她提前把作业拿出来放在习惯的左上角，只要那人一来就能拿到。
突如其来的加好友并没有被她放在心上，毕竟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因为一点小事就激动或难过很久的小姑娘——
可没註意到的脚步无声靠近，七彩的包装轻放到她桌面上时。
她还是会一时分不清，那一刻自己的心情。
因为早起又过快买到了想要的东西，路北倾到校的时候，要比平常早上一刻钟。
校园门口零星几个学生，往教学楼去，会经过操场，这会儿裏面已经站了人，体育生每早都会进行体训。
大路宽敞，路北倾往裏走，迎面走来的女生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直接朝他过来，他侧身躲闪，才没有撞到对方。
“没事吧？”路北倾和她隔开距离站。
女生摇了摇头，但没立刻走开，似乎有什么话要跟他说。
路北倾疑问，只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呦？”
跑道上的男生们跑圈到围网附近，裏面有几个是路北倾的初中同学，他最近又总来，一来二去都认识，看他大清早和个女生站一起，边跑边发出声怪调起哄。
路北倾倒是清者自清，反倒是小姑娘脸皮薄，想说的话没好意思说，就急匆匆跑掉了。
？
不过还有要紧事要做，路北倾没放在心上，准备绕开操场去班裏。走出去还没多远，刚声音最大的男生开口问：“今天不来？”
另一个紧接着打趣：“来什么来，看不出来吗，当然是追姑娘喽！”
男生嬉笑的声音嘹亮。
可一旦接受这个设定。
“少八卦，”路北倾跟这群损友没话，摆摆手道，“先走了。”
买到的糖被他装在口袋，又风尘仆仆赶了个大早。
怎么倒真有种追姑娘的错觉。
……
这时尚且未到入校早高峰，但路北倾还是直接去了教室。
因为他知道，乔以南一定到了。
果然。
扎着马尾的女生安静坐在那裏，教室后门窗上的玻璃修饰了她的脸型，小巧的鼻尖挺翘立体，温和到让人不敢打破这个画面。
路北倾便轻手轻脚，走到女生桌边，把软糖放到了她桌上。
“嗯？”
乔以南转头，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在充斥着消毒水刺鼻味道的长廊裏，递给她小熊软糖的男生。
“早。”路北倾故作镇定，在乔以南的预料之中，他顺手拿走了左上角的试卷。
“早……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乔以南并不理解路北倾的用意，指着桌上的糖，“这是给我的？”
“嗯。”路北倾循序渐进，藏着想问的话题，没先说太多。
昨天半夜的好友申请，今天早上的小熊软糖。
种种行为，毫无征兆。
乔以南哪儿敢随便要人东西，无功不受禄:“你……下毒了？”
不然很难解释前两件事的联系。
路北倾：“……”
男生好看的桃花眼浅露出无语的下三白，眼神说明了一切。
“那你没事给我糖干什么？”乔以南问。
来了。
来之前路北倾猜到乔以南可能会问，提前想到了对策：“……超市促销，我凑单随便拿的，没人吃，你不要也是浪费。”
补充说明，暗示她一定要收下。
乔以南看着那几袋未来十年都没有促销过一次的牌子，发觉事情看来真不简单：“这糖促销？我怎么就没碰到过。”
“欸，你说怎么着，”这问路北倾也会，“我运气好，就让我碰见了。”
乔以南：“……”
哎，这小子，回的还挺溜。
“少贫，”乔以南拿他没辙，笑了笑，“说吧，有什么事。”
女生眼睛很亮，笑起来，弧度就弯成了月牙。
路北倾短暂失了神。
这时的教室静悄悄的，其他同学还没有来，除了他们两个。
倒是个，难得一遇的好机会。
与其继续纠结，不如借着这个机会，直接把话说明。
“是有，”路北倾如实说，“前两天在班主任课上那事，不好意思，我当时……主要是有点走神。”
尽管一开始，确确实实是在往她的方向看。
但也不会，一直那么明目张胆。
乔以南楞了下。没想到他会特地解释一下这件事。
不过也好，证明她的猜测百分百正确。
“那个啊，没事，”乔以南唇角扬起，“我知道啊。”
知道啦。
你并不是在看我。
不管是现在，还是脑补过头的。
以前。
乔以南回答的十分坦荡，路北倾一阵恍惚，差点真的以为，居然几秒钟就把问题解决了。他突然觉得当面说也挺好，利用社交账号怕是更说不清楚，呢喃说：“幸好还好没加上好友。”
乔以南脸上的笑容悄无声息消失，把成年人的喜怒不形于色发挥到了极致。
而少年懵懂，一点都没发觉，怀着疑问继续说道：“是我昨天加你好友，但是你没通过。”
“是吗，”乔以南温声回答，听不出情绪，“可能……没看到吧。”
话一下子聊到了梗上。
短暂没了话题，没人说话，连空气都缓慢变得安静，又被走廊中逐渐响起脚步打断，引的人下意识看过去。
只是路北倾抬头，乔以南还在分心看着那几袋软糖上的色彩。
“秦朗？”目光对视，路北倾自然搭话，“这么早？你跑完了？”
秦朗也是需要晨跑的重点对象，跑完进班路上会经过十班。
“嗯，提前跑完就来了。”秦朗说着，同时挤眉弄眼暗示了他一通。
路北倾还以为他得说什么严肃性的大事，结果紧接着就贫嘴跟上：“刚操场旁边那女生，你对象啊？”
乔以南视线汇聚，成年人的理性却叫人很难察觉。
额。
八卦难道是这个年纪的交集吗？
……
时间一点一点流淌，现下已经变换成大批同学涌入的状态。以防被他人听到造成误会，路北倾赶紧走出去让他住嘴：“什么？话可不能乱说……”
秦朗适可而止：“开玩笑开玩笑，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两个男生在自己眼前耍宝搞怪，乔以南觉得有趣，像在训在班上打架但最后又很快搂抱在一起的问题学生。
能不激动吗？万一误会了素不相识的女生，又或者是……
“哧。”教室裏响起一声低笑。
路北倾看过去，却迟迟没有读懂某种表情。
乔以南明明在笑。
可是为什么，看上去并不是真的高兴呢？
路北倾似乎接上了刚才没想完的话。
又或者是。
怕产生不必要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