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28林黛玉:却不知小妹算哪个位置?
中午,瘦西湖。
一艘华丽的大型画舫飘在湖中心,船上的各类挂件儿装饰在微风吹拂下缓慢晃动,特别是船头的一只风铃,清脆的铃音传遍整个船内,听着颇为悦耳。
当然,到底是“悦耳”还是“噪音”,重点肯定在听众。
“来人,去把那东西扔进湖里!”一个烦躁的吼声传出窗外。
“马员外何必与区区一只死物置气?”一个轻松的男声紧跟着传出来,“横竖今天有的是麻烦,马员外不用着急。”
却见画舫二楼的镂空大厅中,一桌丰盛的酒席早已摆好,周围却没有像平时一样莺莺燕燕,更无任何丝竹之声,只有围坐在圆桌周围的六个人,以及主位后站着的黑衣男子。
主位是面色轻松的义忠郡王周律,站着的是安远侯府次子安昆。
其余五个人一个比一个表情难看,正是剩下的五大盐商。
至于桌上的酒席,除了主位前的几个菜外,其余位置愣是一动没动,甚至连惯有的转桌换菜都没顾得上,倒酒则是安昆在干。
“王爷天潢贵胄,自然说话轻松。”刚才发火的马曰琯一点儿都没客气,“如今事到临头,小民可没胆子放松,省的一不小心去陪已经下去的三位老友。”
“马员外现在紧张了?”安昆的语气全是讽刺,“当初我们王爷可不是没提醒过你们,让你们想清楚,结果呢?原本放句话就过去的事情,现如今解决不了,又来找王爷,真当自己是碟菜啊!”
“你——”马曰琯气的猛然站起来。
“老马!”与义忠郡王对坐在主陪位置的江春淡淡打断了他,“王爷既然能来,应该不是为了看我们几个老东西笑话吧?”
“本王没那闲心。”周律品了品眼前美酒,脸色也正经起来,“只是这次,事情恐怕没办法轻松过去,鳞兄弟的名声如何,想必你们早已打探过吧?其他的都好说,唯独在女人方面,他可不好说话。”
“啪、啪!”江春拍拍手掌,内间房门立刻打开,一对儿看着都喜人的双胞胎翩翩而来,一直走到圆桌旁跪下,“这是老夫教养十多年的宝贝,原是给某位阁老准备的,这次只当是给鳞二爷的一点儿意思,事后另有补偿。”
其他四个盐商全都面露惊讶之色,显然对这俩双胞胎不陌生。
“你倒是大方。”周律忍了忍才把不舍的目光移开,他身后的安昆干脆盯着不放,“只可惜,你错看鳞兄弟了。”
“哦?”江春皱了皱眉,“还请王爷指点。”
“他以前不就是个纨绔子弟吗?”黄均泰有些不信,“我们又不是没调查过,他是在三年前才‘浪子回头’的,之前完全称得上荤素不忌,十多岁就在各种楼子鬼混,区区两个小妾,这补偿还委屈他吗?”
“那是以前。”安昆不屑的撇撇嘴。
“王爷?”江春依然目光没动。
可惜,周律冷笑着端起酒杯抿一口,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
江春无奈一叹,又一次两手拍击,“啪、啪”之后,一个体面的管家从门外进来,将手捧的锦盒放在江春面前,一声不吭退了出去。
“这是三十万两银票,晋商所有票号通兑。”黄均泰一脸肉疼的站起来,将锦盒送到周律面前打开,“听闻这些日子,王爷让手下不断去东海那边转悠,想来是有事安排,我们五个老东西凑了凑,再孝敬五艘两百料海船,请王爷笑纳。”
“几位有心了。”周律这才点了点头。
“你们几个年龄大了,眼光也老的很。”眼看主子吐口,安昆这才解释起来,“鳞兄弟虽好渔色,却看不上这等庸脂俗粉,不瞒你们说,我也不知道具体如何,只能挑两件查到的供各位参考。
根据我们在京城人手传来的消息,他虽说后宅至今空虚,身边的女人可不简单,至少有一对儿是出自翰林之家的婆媳,你觉得这俩能比吗?就连他的身边的两个丫鬟,都是从小被荣国府教养的。”
五个盐商齐齐表情抽搐。
“安统领以为应该如何?”江春的语气压低很多。
安昆跟随义忠郡王,头上顶的是自封的“王府侍卫统领”。
“你们就算是想要送女人,也要找点儿身份特殊的。”安昆一点儿都没客气,“什么家境败落的官府小姐、诗书世家的大家闺秀等等,区区两个双胞胎瘦马,能糊弄过谁?”
“好了!”周律看几个盐商愈发表情抽搐,笑着打断了手下的建议,“各位员外,本王之前就说过,你们没能耐把他留下,最好不要做画蛇添足的事情,现在问题发生,我最多帮忙带句话,究竟结果如何,只能是他自己决定。”
“提醒一句,林叔仍在盐院,只要鳞兄弟愿意动手,不管他宰了哪个,都能得到盖有巡盐御史大印的调动公文。”安昆冷笑着补了一刀,“好消息是,我听说林夫人近期有所好转,说不定林叔现在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呢?”
“有劳安统领了!”江春阴着脸拱了拱手。
“安统领是不是太自信了?”一直没说话的程之英突然抬起头,“事情再大,总要有办法解决的,若是没人去京城说三道四,不就等于无事发生吗?”
唯一没开口的是马曰璐,马曰琯的族弟,两人一向同进同退。
“这话别问我,去京城问问裘、蒋、戚、谢四位大哥,说不定他们都不会多问呢?”安昆不屑的扫了五人一眼,“鳞兄弟手里的那个亲兵百户,是他南下前从军中三位哥哥手里凑的,火器是戚大哥的敢勇营随军匠人所造,你们以为如何?”
“按照大乾惯例,十二团营各辖五个千户、数个直属镇抚共七千余精兵,现在当然达不到,但三四千还是没问题的。”周律好整以暇的看看几人,“每一个总兵手里,怎么也能凑出三两个亲兵百户。
团营大军当然不可能随便动用,可手下的亲兵家丁另说,只要别太过分,大不了禀报一下宫里,有些事情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全当什么都没发生,却不知几位员外的宅院,能挡住多少啊?”
五个盐商已经全部脸色发白。
这才是他们不敢动某人的最根本原因!
大乾多承明制,虽说细节上差异很多,但军中的变化却不大。
最突出也是最著名的,就是将领手中的“亲兵家丁”制度。
“吃空饷”问题是贯穿整个封建时代的军中顽疾,历朝历代只有严重与否,绝对不会没有,前明和现在的大乾甚至已经形成“规矩”,默认哪一级可以吃多少比例的空饷。
为何会如此?
头一个,贪污军饷最多的不是直管将领,而是全“路段”的文武大爷,“出门要两成”更是户部惯例,除了三千三武营之外,任何人、任何事项都别想逃脱。
第二个,银子不是白拿的,必须养一只绝对的精兵在手,以作关键时刻的“尖刀”或者“盾牌”用途,这就是“亲兵”的基础。
这样的精兵绝不是三日一操、五日一操能练出来,必然要每日必操,而且是吃最好的、拿最好的、装备最好的,消耗的资源更不是吃几个空饷就能凑够,大乾传到两百年后的今天,将领花自家银子养亲兵,已经是默认的惯例。
所以,这些挂着朝廷编制的“亲兵”也被视为“家丁”。
既然是自己花钱养,一些“私人用途”也就可以理解了,“大事”可能不方便,如果在得宫里默许后,南下送几个盐商全家上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