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30史湘云：横竖是一辈子的事
隔一天清晨。
作为全天下最繁华、吞吐量最大的码头之一，扬州码头很少见的轰动起来，这当然不是因为有四艘两百料快船入港，哪怕它们排列整齐、款式一致，前头都挂着“丰”字旗也一样，早就见得多了。
最主要的原因，是这支船队入港后就分为两个部分，两艘开到停靠在码头数日的锦衣军船队中，另两艘开到人尽皆知的某人船队泊位附近，然后在约定的号炮之后，立刻有精兵下船。
不到半炷香之后，两个百户的人马就在码头上列队完毕，只是一边是披甲擎戟的精兵，另一边是正装持刀的锦衣军，这些人并没有在码头待多久，排个队、喊几句口号，不到一炷香就回到船上。
但谁都明白，他们下船的目的不是透气，而是展示！
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就在四艘船停靠、两个百户人马下船的同时，一艘小型快船就迅速驶出码头，向着长江的方向全速开去。
不足一个时辰后，瘦西湖。
还是那艘华丽的画舫，还是一桌丰盛的酒席，只是今天入座的一共只有五个人，当然就是残余的所谓“八大盐商”，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厅中的气氛也比上次更加压抑。
扬州城不小，扬州城也不大。
说不小，当然是客观事实，扬州城作为天下有数的繁华富庶之地，不论是东西各有近十里的城墙、常驻十万户的人口，还是水陆通行川流不息的商业，每一样都展示着应有的气势。
说不大只需一句话，没有什么消息是半个时辰传不开的。
比如，码头上刚刚入驻了整整两个百户精兵。
比如，在场五人谁都知道这是针对的什么。
“江老大，你倒是说句话呀！”第一个压不住脾气的还是马曰琯，“现在人家都把刀子架在咱们脖子上了，难不成就这么等着吗？”
“老马，你想怎么样，你又能怎么样？”经常作为背景板的程之英同样脸色难看，“调动你手里的盐丁，直接开到码头上和他们决战吗？先不说事后怎么收场，你打得过吗？”
“你——”马曰琯还想反驳。
“好了！”江春冷着脸摆摆手，端起酒杯一口闷掉，“现在正值多难之际，我们几个还是要和衷共济为妙，虽说人家的大兵已经开到码头上，到底没有直接亮刀子，说明还有机会谈谈。”
“怎么谈？”黄均泰脸色猛地一沉，阴的仿佛出水，“你们别忘了，当初可是我们五个商量好，共同决定动手的！”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程之英表情一冷，“当初说的是给他个警告，用些药物下在茶水中，最多一杯茶、半炷香的工夫，往天上说也不过是助助兴，为何会死了两个小妾？”
“不是他故意放话闹事吧？”马曰琯很不耐烦。
“是不是还重要吗？现在整个扬州城都知道他遭了算计，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我们动的手。”黄均泰脸色阴沉，“江老大，你怎么说？”
“自然是先谈谈，头一个要找能够带话的人。”江春的语气已经平静下来，“上次我们足足花出去将近五十万两银子，就算是白白扔在水里，也该有个响声儿。”
“那位王爷？”黄均泰一怔，“不错，找他确实合适。”
“扬州城官府里的这帮饿狼虽说吃我们最多，招呼起来也最方便，却和十二侯及锦衣军都搭不上话；扬州卫上次都要靠那位王爷帮忙压住，这次能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程之英皱了皱眉，“全算下来，还真就只有这位合适。”
五人很明智的直接把林如海跳过了。
“接下来就得谈谈代价了。”黄均泰明显紧张。
“这世间之事，总逃不过‘名利’二字。”江春手中的酒杯明显握的过紧，“银子他肯定不敢再拿，六百万两能平安运回京城，就已经算是看得起他，那就只能换个方法。”
“他不是出了名的好色吗？”黄均泰拧着脖子叫起来。
“老黄！”江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错，老夫还是上次得了安统领提醒，好歹算是想起来，他看不上一般的庸脂俗粉，那就找个不一般的，这一点已有眉目，相信很快就有好消息送来。”
“哦？”另外四人齐齐露出惊讶的神色。
“江老大，你哪里找的？”马曰琯忍不住问出来。
“暂时还不能保证到手，老夫就先卖个关子。”江春却没有直接回答，“钱有了、女人有了，相信他千里迢迢跑来江南，定不是完全为了报效朝廷。”
“我们马家在京城还是能说句话的。”马曰琯急忙表态，“他想爬上去，少不了吏部和兵部，后面那个不用我们开口，前面的刘（栩）阁老和我们家素来有交情，可以代为说项。”
“礼部周（贤）阁老为百官之首，程家和周家也是几代人的老关系。”程之英眉头紧皱，“若是需要的话，老夫会手书一封，请他帮忙联络一番。”
礼部是不是百官之首很难说，至少在清流方面确实影响巨大。
“宫里呢？”江春说话间看向身边的“老友”。
“吴家那边......”黄均泰脸色不断变幻，良久才咬着牙点了点头，“我会想办法联系督察院左都御史吴英大人，只是，他和武勋那边的关系你们也知道，只凭交情恐怕难以说服。”
“所有的花销都报上来，我们五家均摊。”江春一锤定音，“龙首宫那边我会想办法，太上皇虽说‘荣养’多年，京畿驻军的职务调整，他老人家还是能说上话的。”
“只说这些事情，怕是没有百万两的银子办不了。”马曰琯一脸肉疼的表情，“还有一事，虽说那位鳞二爷不大可能再拿太多的银子，可要是安排见面时连个像样的见面礼都没有.....”
“十万两，还有一个姑娘，不必计入均摊。”江春点头应下。
“如此一来，事情就好办了。”在场众人全都松了口气。
只是，唯独黄均泰没有注意到，其他四人的表情有些复杂。
扬州城郊，一处不大却颇为精致的庄子。
虽说仍处清晨，天气依然很是炎热，就连下地忙碌的农民们都开始三三两两的返回家中，再干下去说不定会把人搭上，没必要。
中间的院落中，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到树荫下的椅子上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