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32林黛玉：鳞哥哥决定便好
午饭时间刚过，一台毫无特点的马车缓缓停靠在栈桥上。
“见过王.....律大哥！”谢鳞听到回报就走到船舷，有些奇怪的向栈桥上拱手招呼的年轻男子回礼，眼看周围人多，他把嘴边的“王爷”二字停住，“不想会在这里见到。”
“哈哈哈！”周律毫不介意的指指客货船，“不请我上去吗？”
“律大哥请！”话说到这份上，谢鳞不方便再拒绝。
“鳞兄弟敞亮！”周律却没急着上船，先摆手示意“副驾驶位”的手下过来，这才指指车厢，“不瞒你说，为兄这次算是过来做个介绍人，见不见都随你。”
“哦？”谢鳞有些好奇，“究竟来的是什么人，能让律大哥如此小心？”
“鳞兄弟忘了这次为何发火？”周律边说边走过架好的踏板上船，手下安昆立刻跟上，“马车里的老先生姓江，不知——”
“盐商总会的江会长？”谢鳞立刻皱眉，哪怕他早就猜到，盐商方面定然会派人过来谈判，也没想到会有眼前的情况。
头一个，“中间人”竟是一位朝廷的王爷，这不正常。
大乾对皇族子弟的管理很严，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允许他们随意出京，少数特例也得报备、审批，而且基本是定向的，他上次在金陵看到眼前这位王爷，按理说对方不该再跑来扬州乱跳。
更别说他还给盐商做中间人，这已经属于“私相交联”。
第二个，他没想到竟会是江春亲自来谈判。
所谓“八大盐商”，其实是民间对以江春、黄均泰、马曰琯、马曰璐、程之英、汪应庚、黄志筠、鲍志道等人为首的、以盐货买卖为主要生意的最大八家的统称，正式场合根本不这么说。
出于对盐务和盐税的重视，朝廷特地在扬州设立“盐商总会”，授权给以上八家专营盐货生意、“官督商办”卖盐，是为“盐务总商”，无品级、半官方，这才是八家的立足根基。
这也是扬州能成为天下盐货核心集散地的根本原因。
负责“督办”的就是巡盐御史，所以，名义上说，林如海应该是盐商头上的太上皇，实际情况另说。
盐商总会的会长就是江春，副会长黄均泰，算“老怪”。
按理说，就算盐商要和谢鳞商量条件，也应该是先通过中间人联络之后，再派下面的人简单接触，等到条件定的差不多，“王见王”随便谈几句，最后正式“签约”。
这是绝大多数谈判的程序，哪有开场直接放大的？
“鳞兄弟不用多想，为兄今天主要是来找你说说话，顺便帮忙做个介绍人，如何决定全看你的心情。”眼看某人不高兴，周律立刻解释，而且直接一推二六五。
这同样不正常——好歹也是一位王爷，不要面子吗？
“既然来了，正所谓‘来者是客’，总不能拦在门外。”谢鳞想了想，还是决定要见见，江春虽说是盐商、商户，当年太上皇南巡，他也是有资格面圣的，更何况前几天还收到御赐奖赏。
“多谢鳞兄弟给我这个面子！”周律这才面露笑容。
什么“全看你的心情”，呵呵。
谢鳞刚才如果直接拒绝，现在恐怕是另一个说法——好歹也是在金陵时有资格被周璇牵线介绍的“本家”，给点儿面子吧。
“来人，拉帷帐！”谢鳞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表情一僵，“律大哥，小弟丑话说在前面，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给他一个机会，但在外面，我可一句话都不会认。”
“鳞兄弟决定便是。”周律心情再不好，暂时也只能忍下。
谢鳞懒得多说，转而看向码头上走来的一队人，带头的正是不久前刚来汇报过工作的徐坤，身后跟着几个手下，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仆妇。
他皱了皱眉，指指船上的“休息室”让他们等待，这才扫一眼正在拉开的帷帐，带着周律到客厅就坐。
“王爷见谅，此次小弟来扬州，身上的担子太重，只能先小人后君子。”待到健妇送来茶盘后离开——他不想再让自己的丫鬟见这位，谢鳞一边起身亲自倒茶一边解释，“更何况出事了。”
“是本王唐突了。”周律的语气有些生分起来，“却不知鳞兄弟准备怎么应对？”
“总不能再清理一家盐商吧？”安昆说话时，江春正好进门。
“不可以吗？”谢鳞扫一眼脸色难看的老盐商，语气却没有丝毫的退让，“刺杀朝廷命官，就这一条还不够？只杀一家，都是看在太上皇刚刚让人送来的赏赐上。”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江春急忙走过来，颤颤巍巍跪下。
“江会长何至于此？”谢鳞淡淡的稍一侧身，算是受他半礼，“我那两个小妾的尸体还在船上放着，需不需要亲自去验验？”
“老夫哪里敢？”江春脸色巨变，甚至不敢站起来。
不只是他，周律和安昆同样如此。
因为三人没想到，船上竟然真的死了人，尸体还留着。
之前大多数人都以为某人在虚张声势、故意制造气氛。
“来人，将两具尸体抬到码头上，火化吧！”谢鳞却没在乎三人的态度，自顾自向后招呼一声，“天气炎热，我还想要带他们回京城，只能出此下策。”
“是，二爷！”客厅外应了一声。
很快，甲板上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过去，两具棺木被抬到大门前，这才有人抬了两个担架过来，虽说整体盖着白布，两只脚却是露在外面的，都是“三寸金莲”。
周律脸色无比难看，转头狠狠瞪一眼依然跪着的江春。
很明显，这是某人故意的，目的是“验明正身”，这一点在随后的白布盖严、立刻装棺做法后得到确认。
虽说根本看不到长相，今天的事情一旦传开，没谁再会傻到去提什么“不知真伪”之类话题，甚至说的黑暗点儿，某人这次的“抬到码头上火化”做法，何尝不是为了站住道德高地？
至于说做的太难看、丢面子，事实有些残酷，用两个小妾换到八大盐商之一的全家陪葬，说到哪里都算“大赚”，毫无问题。
封建时代的小妾就这地位，苏轼都舍得拿来换马。
“这个.....鳞兄弟！”足足折腾半晌，直到健仆抬着棺材走上栈桥、离开泊位，安昆才在周律的眼色下，硬着头皮开口，“正所谓‘人死不能复生’，过去的事情......”
“这位大哥放心，小弟是个粗人，从来不会关起门伤春悲秋。”谢鳞冷笑着扫一眼依然跪着的江春，“相比之下，用刀子和火器说话更方便。”
安昆表情一抽，默默退到一边——这事儿他说不上话。
“鳞兄弟切莫误会，算起来，安大哥和你们府里也是老交情。”周律不得不出面打圆场，“他出身安远侯府，单名一个‘昆’字，安昌是他的亲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