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38贾敏:玉儿怎能如此不自爱?
接下来数日,扬州称得上“风平浪静”,别说什么大事,连街面上的小偷小摸、青皮流氓都减少很多,官府的衙役和捕快罕有的高效起来,真的开始办案了。
谁都明白,这些所谓的“平静”只是表面。
林府,前院外书房。
林如海表情冷峻的端坐在主位上,看看身前跪着的扬州卫指挥使大人,一句话都不愿说,只是向周围摆摆手,示意下人清场。
“罗大人过谦了。”良久,他冷笑着端起茶杯虚让,“本官是文臣,不知道什么军中之事,更当不起你这一跪,你想和谢千户搭上话的心情我理解,可惜找错人了。”
他说的不只是客气话。
“两淮巡盐御史”位低权重,定级只有正五品,比眼前这位指挥使大人的正四品低一级,就算考虑到虚衔,“兰台寺大夫”相当于副都御史、正四品,也只是平级罢了。
两人以前见面,一向都是行平礼、武将先一步,从未下跪过。
“林大人,您可要救救下官啊!”罗进对他“端茶送客”的意思全当看不见,满脸哀求的跪在那里,“这几天,我不止一次去码头上拜望过,却连门都没进去过。
林家和谢家同属十二侯、几辈子的老亲,您说话肯定能管用的,鳞二爷再怎么说,在您面前都是晚辈,哪怕您不愿意帮忙说话,牵个线见一面也好啊!”
可惜,就算他一口一个敬称,林如海只是冷笑,一句都懒得接。
这次对付盐商,他的表现已经不只是“差”,而是直接背叛。
不对吧?他仅仅是没怎么动手而已,好歹算中立啊?
不好意思,“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这话说的可能有些太过,那也得区分时机,像是对付盐商这么大的事情,只有参与动手的才是自己人,其他都是敌人或者陌生人。
没有“中立”之说。
也不对,其实还是能中立的,就好比扬州各级官府,除了在有机会捞银子、几乎是强行摘桃子的时候对盐商动手,或者是帮助收尾之外,同样没主动过,但人家是文官,大家不是一个系统。
罗进却是扬州卫指挥使、武将,还是平原侯府蒋子宁的门生。
这时候“中立”都不算背叛的话,那还有叛徒吗?
“林大人,非是下官背叛,而是迫不得已啊!”眼见林如海根本不搭理他,他只能咬咬牙,猛地抬起头,“鳞二爷动手的时候,下官其实连人手都准备好了,可惜一位贵人开口——”
“贵人?”林如海立刻眉头皱紧,转头看向扬州城郊方向。
“不错!”罗进用力点点头,“那位贵人的面子,下官不敢不给。”
“你的胆子不小。”林如海的表情有些难看,“我身为文官都不敢开口,你一个武将竟然和他有所交联,当真以为无人知晓吗?”
没错,林如海也知道义忠郡王周律的身份和住处。
或者说,这位王爷在扬州的事情根本就是公开的秘密,就和秦可卿的身份一样,外面可能没人知道,所在区域内的上层圈子里却称得上“人尽皆知”。
不只是他知道,扬州官府的几个主官都知道。
不只是官府知道,扬州甚至江南范围内许多世家大族也知道。
那又如何?把情况报上去,试着向皇家换点儿功劳?
人家皇家内部的事情,外人有几条命敢掺和?
真正的保龄侯承爵人、史湘云的亲生父亲没死几年呢,不会有谁想要跟着吧?
就连戴权或者夏守忠这样的“二圣”耳目,大概率也是装傻。
半公开的秘密还能查不到?
“下官也是迫不得已啊。”罗进只能苦笑,这话真不是故意卖惨,“他老人家直接上门,让我不要乱动,我能怎么办?虽说他确实帮不上什么,想要收拾我却不难。”
不用做太多,想办法让人以为他是“义忠亲王余党”就行。
“他——”林如海的表情不断变幻。
“林大人,这可不是下官一个人的事情,就连宁国府后院之中,不是还有——”罗进依然不死心。
“够了!”林如海猛的打断他,直接起身向门外走去,再没搭理地上的人,“如此一来,本官就更没办法了,林家已经绝后,老夫暂时没胆子去见列祖列宗——来人,送客!”
“林大人!”罗进叫声凄惨。
可惜,根本没人接茬。
“罗大人,请吧!”
片刻后,内宅卧房。
美观大方的金丝楠木拔步床内,一个面色发白、只有少许血色的美妇人倚着床头,面带笑容搂住怀中的女儿,一大一小两道倩影低声谈笑,好一幅绝美的画卷。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我在外面都听见笑声了。”正说着,房门外传来林如海带笑的声音,很快挑帘进来,“不能给为父说说嘛?”
“爹爹!”林黛玉急忙站起来,红着脸整整衣服,“女儿正和母亲说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呢,若是早些时日,真不敢想会有今日之乐。”
“还得多谢鳞哥儿的帮衬啊!”林如海也很感慨,“这不是已经来了吗?我刚把扬州卫指挥使罗进送走,他就是为了搭上路子。”
“爹爹没答应吧?”林黛玉立刻严肃起来。
“叛逆之辈,有何脸面让老夫原谅?”林如海面露不屑,“虽说确实能算事出有因,可惜这个‘因’更不能提,还不如只说背叛的事情。”
“夫君,到底什么原因?”贾敏很不放心。
听得出来,她说话虽然还是显得无力,却已经清晰顺畅。
“你们别问了,那位爷没谁敢提。”林如海摇摇头,笑着看向女儿,“玉儿,这次的事情办完后,你就跟着一起回京,算是给家里打个前站,又有鳞哥儿照应,我们都能放心。”
“爹爹说的是!”林黛玉面颊发红,急忙低头避开。
“哦?”林如海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也没细问,“我已经让人收拾好行李,这两天陆续送到了船上;再就是京中的老亲,我也尽量传信回去,接下来少不了要打交道。”
“夫君,是不是再考虑一下?”贾敏毕竟出身巅峰期的荣国府,无论教养还是见识都不差,“鳞哥儿是个好的,这次回京也带着大兵护卫,可毕竟是六百万两......”
“夫人放心,我已经问过,听完他的安排就彻底放心了。”林如海忍不住露出笑意,“你们只顾运载的银子,却忘了是谁家的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