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42王熙凤：假正经，你是说用药？
当晚，荣国府，李纨院。
西厢账房中，小寡妇端坐在书桌前，一手毛笔一手算盘，这边拨两下那边写一笔，时不时还要停下来，自己磨墨自己用，看着很是辛苦。
“假正经，你真就只留一个人？”王熙凤进来时依然如此。
不一样的是，这次平儿也提着食盒跟在后面。
“见过大奶奶！”
“进去坐吧，我还有点东西没弄完。”李纨点头招呼。
“你可真坐得住。”王熙凤指着食盒说道，“刚弄的大蟹，蟹黄好的很，不尝尝？”
“嗯？”李纨表情一动，回头就看到某辣子得意的笑容，“你是看上我那坛窖藏的梨花白了吧？”
“好酒配好菜，哪个对不起你？”王熙凤嘴上不认，下手却一点儿都不客气，“平儿，还不去东厢一趟，打开东南角的柜子，下面有口大缸埋在土里，里面的......”
“奶奶放心，奴婢明白了！”平儿忍着笑走人。
李纨无语的白她一眼，低头继续算账。
“假正经，你还折腾什么？”眼看目的达到，王熙凤语气软了许多，内容却一点儿都不软，“这都七月了，等他一回来，是不是你管谁知道？”
李纨没搭理她，继续忙着算账。
“你既然知道他会跟着回来，那还急什么？”良久，直到她认真的将最后一笔写上，才松口气站起身来，“薛家妹妹新来，最后还不是他说了算？”
“你倒是一点儿都不客气呢。”王熙凤语气幽幽。
“你要是老老实实跟着做点儿顺风的生意，我也不是不能答应。”李纨转身挽住她，低头良久才抬起来，“再这样阴阳怪气，当心我让你好好跪着。”
“你这假正经，真就一点儿都不要脸！”王熙凤气的锤她一下。
打闹归打闹，两人还是互相挽着回到客厅。
“奶奶、大奶奶！”结果自然要被丫鬟白眼。
“小蹄子，我可不相信凤丫头没动你。”李纨笑着调侃一句。
“这也是做奶奶该说的话！”平儿红着脸不敢再提，转而帮两人布菜，“这些螃蟹是薛家二房的蝌大爷让人送来，说是海里的，虽说厨房已经用尽了手段，腥味儿可能还是偏重。”
不得不说，平儿真是难得的好丫鬟，就在两个少奶奶说话的工夫，她不仅已经安排好酒菜，还用带来的蟹八件分解开几个，不耽误入座直接开吃。
“哦？”李纨满意的点点头，边给王熙凤倒酒边笑道，“这位蝌兄弟是个会做人的，当初连门都没进来，现在却还能如此，任谁都挑不出理来。”
“吃你的吧！”王熙凤瞪她一眼，拿起筷子却又顿住，语气都变得低沉，“以后我那姑妈怕是没这么轻松了。”
“王家舅舅走了？”李纨当然不会听不明白。
“昨个儿初三走的。”王熙凤苦笑着摇摇头，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说是从二品的官，却是从实转虚，偏偏府里几个不长眼的还以为升了。”
“你呀，还是留点儿酒量，这梨花白是窖藏的，喝着爽口却容易醉人。”李纨急忙拦住她，“按照惯例，都点检的差事，走之前都有时间限定，一般不超过半年。
再就是下去之后，一般也不会要求太多，只会提出一个大致的方向，剩下的全看自家安排，按照惯例的话，王家舅爷只要能回来，必是会往上的，就是不知道要多久。”
“确实不知道。”
“不知道？”
“二叔要走，我自然是要送的。”王熙凤更加郁闷，“当初听你说起时限，我还能不问吗？却不想二叔根本没答话，还是鸾儿妹妹说出来，兵部的公文中提都没提。”
“这......”平儿愣了，“难不成是让二老爷再不回来？”
她是王熙凤的陪嫁、王家丫鬟出身，习惯用旧称。
“假正经，你得帮我！”王熙凤突然抬起头。
“帮什么？鳞哥儿那里？”李纨说话时头都没抬。
“他回来跑不了一个正四品，就算放在朝堂上，一样没谁敢小瞧，整个京畿的军队里，除了十二团营肯定能数到他。”王熙凤没在意她的态度，“二叔要想回来，少不了他帮忙说话。”
“凤丫头，这话可不是你能说出来的。”李纨却看出另一件事。
“鸾儿教我的，行了吧？”王熙凤很是沮丧，忍不住直接问出来，“我在你心里就这样？”
“脑子你有，眼睛却没比老鼠看的更远。”李纨同样不客气。
“大奶奶，奴婢记得有个词叫‘鼠目寸光’。”平儿没忍住。
“你觉得呢？”李纨似笑非笑。
平儿吓得不敢再说，因为某辣子都快吃人了。
“行，老娘认了！”王熙凤又抓起酒杯，却被丫鬟拦住，“鸾儿还说，他在江南很是帮上你娘家的忙，让李祭酒拿下了清凉山的崇正书院，相信也能帮上二叔。”
“我父亲可没让他白帮忙，这次为了他回来的事情，李家但凡能联系上的老关系都用了。”李纨语气淡然，“你们王家能帮什么？”
“我们王家——”王熙凤又卡住了。
“除了王家舅爷，大概就剩下你堂妹一个。”李纨无所谓的摇摇头，“我还好奇呢，她是怎么知道我父亲在江南的事情？”
“她亲自写信给三叔，拜托他帮忙查的。”王熙凤没隐瞒。
“三叔”自然是王子腾的弟弟、淮安卫指挥使王子胜。
“那就怪不得了。”李纨点点头，“凤丫头，我也不瞒你，父亲自从担任山长后，用鳞哥儿的银子修缮书院，又招来许多老友，把架子搭的很好。
如今虽说时间尚短，学生刚刚招满，暂时看不到好处，但凡懂事的都明白，最多三两年，只要书院里能培养出一批秀才，再加上几个举人，名声就算立住了。”
“怪不得你刚提到家里的交情！”王熙凤不懂读书，但懂交际。
“有一座书院顶着，老交情自然不难说话，就好比鳞哥儿回来后的升迁，他们加起来气势不小。”李纨一点儿都没谦虚，“凤丫头，说了这么半天，你这里呢？”
“先不提二叔的事情，另一件事你得不反对。”王熙凤不好意思的让开目光，“就像你说的，我那娘家就剩下鸾儿妹妹聪明，让她来咱们府里可以吧？”
“奶奶，奴婢再去厨房催几个菜！”平儿急忙起身离开。
“聪明孩子。”目送丫鬟出门后，李纨才笑出来，“宝二奶奶？”
“你不是猜到了？”
“这可不像是聪明人能想出来的。”李纨低头吃蟹，“太太？”
“假正经，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到？”王熙凤愣了。
“傻妹妹，宝玉的亲事别说是我，只要老祖宗在一天，谁提都没用。”李纨端起酒杯抿一口，“还有一点，太太姓王，你姓王，宝二奶奶再姓王，荣国府的后院到底姓贾还是姓王啊？”
“那又如何？难不成将来就不姓王了？”王熙凤很不满。
“是，世子夫人！”李纨白她一眼继续吃蟹，直接懒得答话。
“假正经，你这是什么意思？”王熙凤急了。
“去把门闩上。”李纨却指指院子。
“你——”王熙凤差点儿爆发，忍了又忍才走出房门，很快又走回来，“现在能说了？”
“就一件，若是你那堂妹进来，坐上宝二奶奶的位置，你现在手里的事情归谁？”李纨语气冷淡。
“嗯？”王熙凤脸色一变。
“对老祖宗来说，用你或者换成她没差别，一样都姓王，对你来说呢？”李纨微笑着与某辣子对望，“你那堂妹的能耐如何，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王熙凤表情不断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