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慎言!”吴敏一下子急了,“不过是有备无患,偏偏老夫历来与八公不睦,四王又不是能随便结交的,不找十二侯找哪个?”
“爹爹自己想吧,天色已晚,女儿要回去了。”吴贵妃明显已经不想啰嗦,“再耽搁下去,就只能等宫里彻底静下来,趁着后半夜回去永寿宫,明天还不得起不来?”
“既如此,微臣告退!”吴敏说完就没了声音。
紧接着,后院中传出几句小声的招呼,然后是直奔前院的脚步声,最后慢慢安静下来,但前院却开始有压抑的人声和马嘶声,直到院门响起、马车驶出。
奇怪的是,后宅中一直没再传出什么吴贵妃的动静。
稍一犹豫,他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轻松翻上不算麻烦的院墙、借着八月十四差不多快圆的明亮月色,他很清楚的看到院内并无下人,却还是谨慎的扒下半块砖头扔进院子,来个超级加强版的“投石问路”。
要是这样还没人出面询问,那才是真的保证没麻烦。
有人出来?那就跑呗,难道还去拼命啊?
出乎意料的是,后院中竟然真的没有任何人露头。
这反而让他更不放心,考虑片刻后又扒下半块砖头,直接扔到了前院正房的屋顶上,因为整个院子里只有前后两处正房有灯光。
明显隐蔽过的灯光。
后院正房中当然是吴贵妃本人,不用问。
果然,这次立刻有十多个人飞跑而来,既有丫鬟仆妇也有男仆侍卫,有条不紊的冲到后院之中,稀里哗啦跪在正门前十多步外。
“娘娘吩咐!”打头男子管家打扮,小心的磕头问话。
“吩咐什么?谁让你们过来的?”紧接着就是吴贵妃气急败坏的声音,甚至连门都没出,“滚回去关上穿堂门,谁敢进来立刻打死!”
“奴才该死!”管家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所有人赶紧爬起来,以更快的速度飞奔回前院,再无声息。
原来如此,吴贵妃把人撵走了,谢鳞这下彻底放心。
他翻下墙头稳稳落地,控制住几乎毫无落地声,直接压着步子走到正房连廊前的绿植后,轻轻探头看向室内。
却见一个凤纹丝袍的女子毫无形象的倚着长榻,双腿直接搭在茶几上,左手抓着一本翻开的书册,右手耷拉在小腹上,面颊泛着明显的红艳。
等会儿,凤袍?胆子不小啊!
还有她的右手,仿佛是在抓着什么。
再加上书册翻开后,露出的好像是绣像画——彩线?
似乎.....很有意思的亚子。
咳咳!
谢鳞忍不住露出古怪的笑容,又四处扫扫,发现茶几上放着一只撕开口的信封,几张信纸散乱的放在旁边,明显就是刚才吴敏和吴贵妃商量的“妹妹的信”。
看来,他得等里面的贵妃娘娘舒服完后,再进去拿东西了。
这娘们绝对是个夯货,心思想法不只写在脸上,还不知道隐藏或者假装,比如她身上的凤袍,明显是对皇后的位置有想法,那就不需要太在意了。
问题的关键应该是吴嫔,姐妹俩总得有个长脑子的,否则根本没办法在宫中立足,眼前这个不行,真正管事的就只能是另一个。
想明白这点,谢鳞慢慢退到墙角,省的被“画面”吸引。
也不知过了多久,客厅内终于传出一声长息,紧接着又是几声窸窸窣窣、烛光熄灭,一个面带艳色、身量长挑的女子走出正房门,站在院子里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后,大步向前院走去。
谢鳞没再犹豫,直到她的背影进入穿堂才快步冲入客厅,一把将早已盯死的几页信纸抓起来,稍一浏览之后就毫不迟疑的转身出门,只要翻出墙外,今天的收获就足以让他高兴好几天。
只要.....墙外——
他没想到,刚才已经进入穿堂的吴贵妃竟然回来了。
“你是什么——”
“闭嘴!”谢鳞一声低喝,上去将她搂住,亲密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旖旎,一把敢死队飞刀已经搭在她的粉颈上,“听话或者死!”
怀里的女子立刻僵住。
“你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良久,吴贵妃带着颤抖又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今日你但凡敢动我一根毫毛——”
“凤袍!”谢鳞两个字就让她再也不敢哔哔,“我只是过来看看能不能发笔小财,想不到还有意外收获,不如我们就当没见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如何?”
一阵难堪的死寂。
“好!”良久,吴贵妃的声音仿佛咬着冰碴子,“滚!”
谢鳞松了口气,搂着她回到客厅,顺手推在长榻上,转身就要出门离开,却不想就在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放肆的笑声。
“你已经知道本宫的身份?竟然还有胆子如此猖狂?”
“......”谢鳞脚下一顿,表情严肃的握着飞刀转过身,“贵妃娘娘,我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当今天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吴贵妃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自顾自点着蜡烛,一脸得意的转身坐在长榻上,甚至还高傲的扬起天鹅颈与他对视,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是哪家的探子?真是好大的胆子,却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如今被抓到,本宫也不为难你,想必刚才刚才我和父亲商量的事情你也听见了?只要你乖乖听话说出——”
“或者把你变成尸体,这个世上谁都不会知道。”谢鳞淡定的坐在她身边,飞刀重新搭在她脖子上,“娘娘,我不太明白你哪来的自信和勇气,真以为出了皇宫还能怎么样啊?”
“你敢!”吴贵妃终于变了脸色。
“贵妃娘娘,你也不想自己偷偷出宫、偷穿凤袍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吧?”谢鳞忍着笑调侃一句,没办法,这位实在没有丝毫“斗智”的价值,“不如我们各让一步如何?”
只要两人分开,她不想死就只能闭嘴。
吴贵妃:......
“还有——”他又拿起桌上的书册,“这画功真的很可以啊,头一次见工笔细描的.....咳咳,应该是纯手工精品,不是那些雕版印刷的路边货可比。”
吴贵妃一把夺回画册,愤怒的扬起脑袋瞪着他。
“所以,我们商量好了?”谢鳞得意的把玩着飞刀。
“本宫如何相信,你不会出去乱说?”吴贵妃死死盯着他。
“说什么?我在宫外见到贵妃了?”谢鳞又不傻,“娘娘,就凭这一句话,‘斩立决’都得算陛下开恩。”
“本宫不知道你的身份,哪里信得过?”吴贵妃猛地起身,美目中隐隐泛着红光,“话说回来,这样也有好处。”
“什么——”谢鳞刚说半句就卡住,“好处......”
就在他眼前,凤袍已经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