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龙首宫,你又不是没随我去过,当初做姑娘的时候,我可是一口一个‘皇伯伯’,叫了十多年呢,那又如何?太上皇嘴里对我亲近,做事可没留一点儿缝隙。”
“这天下毕竟姓周。”元春轻声说道。
“是啊,姓周。”王皇后表情复杂的望向江南方向,“可究竟是哪个‘周’,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决定的,当初大哥哥(义忠亲王周钧)何等威势?说一句恩情遍天下都不为过。
但也正是因此,他毕竟只是太子,如此名望之下,置太上皇于何地?兵谏之事虽说突然,其实也是日积月累下来的,那天之后太上皇也没敢如何,可大哥哥他......太骄傲了。”
“奴婢——”元春任她揽着,“能问问那天到底发生什么吗?”
“到底发生什么?”王皇后忍不住笑出来,只是笑着笑着就落下眼泪,“你以为我和洛姐姐(甄贵太妃甄洛)的交情是怎么来的?她和大哥哥的事情并非无人知晓,为何突然入宫成了贵妃?”
“啊?”感觉到怀中纤手突然加力,元春吓得不敢问了。
“罢了。”王皇后慢慢平静下来,“你刚才说,可以继续说服他帮忙,以后都能提供每月一万八千两银子?我记得他上次并未许下如此承诺,只答应今年试试吧?”
“奴婢不敢说。”元春急忙摇头。
“小蹄子,在本宫这里还卖起关子了?”王皇后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纤手缓缓滑了下去,“不就是想让我和他多谈几次吗?虽说他不是为了女人就不顾一切的性子,但只要理由充分,商谈不难。”
“奴婢没说!”元春急忙红着脸摇头。
“说没说的,不是都做了?”王皇后似笑非笑,“本宫记得你前两天提过,他现在为了避嫌,一直没敢在营中常住,多是抽时间过去安排操练,完成后回京居住?”
“是!”元春点点头,“戴公公送来的消息还说,他这段日子几乎是酒席连着酒席,一堆人排着队请他,经常喝到很晚,幸好他本就出身五城兵马司,半夜回家也不会有人拦着。”
“这方面没人能和他比,就算是衍儿在父亲那里,天色一降下来就得留宿,若不然会有麻烦。”王皇后只能摇头,“这些日子因为功课繁忙,连本宫不常见到儿子。”
“娘娘,王掌院乃是天下公认的有德大儒,愿意教导大殿下是他的福分。”元春急忙劝说,“奴婢听说近一段日子,永寿宫同样把二殿下送去吴大人那边,想来也是为了就近教导。”
“吴家?”王皇后完全不屑,“吴敏拿什么和父亲比?”
“娘娘说的是!”这一点不止元春,全天下都认同。
“罢了!”王皇后松开怀中侍女,慢慢站了起来,面带忧色望向翰林街,“父亲一向严厉,衍儿自幼在宫中长大,没吃过什么苦,也不知现在是不是受得住。”
“大殿下天纵之才,自会明白道理!”
“正所谓‘严师出高徒’,父亲的教导可不是谁都有福分享受到。”王皇后对此并无二话,“你别忘了让人送些银两——算了,送些吃用的东西吧,父亲不会收钱的。”
“娘娘放心!”元春当然没二话。
“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差两炷香不到酉正(二十点)。”
“那也差不多。”王皇后轻松松口气,“学到这会子不早了。”
“想来,王掌院应该准备安排大殿下休息了。”
翰林街。
夜色已经完全降下。
谢鳞用力捏了捏额头,赶走大部分的酒意,跨马慢跑着向家中赶去,这段时间喝的确实很是不少,看来要找个理由推掉接下来的酒场才行,太伤身了。
“到哪儿了?”他放慢速度问道。
“回二爷,这段都是清流老爷们在住,不碍的。”亲兵谢钢急忙答道,“就算真有什么麻烦,凭我们一个小旗的人手,还能——”
“行了。”谢鳞没好气的打断他,“我刚才喝的有些迷糊,这才问问路程罢了,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哪里会有如此多的危险?”
谁能想象京城到处混乱?
铁塔之城:内涵谁呢?
“二爷说的是。”谢钢也笑出来,“更何况,前面不过十几步就是王掌院的府邸,他可是当今国丈,谁活腻了来这里——嗯?”
却见不远处,两道人影喝的迷迷糊糊,互相抱着肩走过去。
“还真有不长眼的?”身后的另一个亲兵叫道。
“去两个人打发走他们,别惹麻烦。”谢鳞没太在意。
没想到就在这时,两个醉鬼竟然晃悠着进了一处院子。
“大人,那里正是王掌院府上!”谢钢急忙提醒。
“什么?”谢鳞浑身一个激灵,“赶紧过去看看。”
“是,大人!”亲兵却没反应过来,依然稳步向前走去。
可惜,晚了!
“什么人竟敢擅闯?”大喝的男声听起来很稚嫩、有些熟悉。
“擅闯?”接下来的声音明显带着醉意,“老子.....走错门了,这就出去——呕!”
“哎呀,你们这两个混账!”刚刚说话的男声愤怒起来,“我必要禀报父皇和母后,让他们好好治你们的罪!”
外面不远的谢鳞惊得浑身僵硬。
他总算想起来,说话的稚嫩男声正是见过两次的大皇子周衍!
“跟我上!”他一边大吼,一边拔刀冲了上去。
“治罪?老子让你治罪!”
“啊——”
“老夫和你们拼了!”
片刻后,地上多了两具尸体和一条木杖。
只是,周衍身上一片呕吐物不说,还捂着左臂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