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刚才——嗯?”温远刚想训斥,却很快反应过来,脸上渐渐露出玩味的表情,“谢指挥使当真年轻有为,老夫失态了!”
“下官不敢!”谢鳞笑了笑没再多说。
房内其他人也都看向他,小小的惊讶一把。
“谢爱卿,你先退下。”安泰帝轻轻一叹,“朕会记住你的功劳!”
“微臣告辞!”谢鳞缓缓退出门外。
正如刚才说的一样,他在御书房其实只有一个权力——表态。
第一,他非常乐意干活;第二,他说了不算。
要不然呢?难道他还能代表武勋和眼前四人谈条件吗?
“朝廷有此英才实乃大幸!”温远表面夸奖,实际在捧杀。
“谢指挥使太年轻,还是锻炼几年吧!”安泰帝并未对此表示出什么态度,文武冲突更符合他的利益,“不过,他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既然需要军队干活儿,些许犒赏也是应该的。”
“陛下——”温远不想接茬。
“具体的事情,爱卿和兵部商量吧。”安泰帝没给他反驳机会,“朕还是要提醒一句,正如蒋(子宁)爱卿所说,城中百姓的薪柴或者石炭,都已经撑不了几天。”
站在皇家的立场上,事情必须做成,怎么做是臣子的事情,做不成是臣子的失职,但不论如何都不能拖着不做,因为在眼前的大雪之下,百姓如果没了取暖的手段,是要出大问题的。
“微臣明白!”温远还能怎么说?
这边,谢鳞按照惯例出东安门,就在他觉得公务完成、准备回家休息的时候,正好在玉河桥上看到有人拦着,而且很熟悉,因为就是谢鲸的亲兵。
“二爷——”
“带路!”
不过两三百步,很快一栋标准的大一进院出现在眼前,让他无比惊讶的是,刚进院门就看到正厅中端坐的“来客”,有资格参加小朝会的武勋竟然一个不少。
很显然,这里是一个高端交际区,之前他不够资格。
“坐吧!”没等他进入厅中,主位的牛继宗就指了指下首末位的空位子,说话也没有丝毫客气,“陛下找你过去,可是有事吩咐?”
“陛下就算有事,也不会直接吩咐到小侄这里。”谢鳞才不接这个茬,眼见他露出笑容后才将御书房的事情叙述一遍,末了还不忘表个态,“真有大事,小侄肯定是听吩咐的。”
厅内一众大佬全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今早小朝会的时候,牛大哥和那帮穷酸谈崩了。”柳芳开始唱黑脸,“想让儿郎们干活,却连一点儿好处都不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鳞小子,你脑子活,说说应该怎么安排?”裘良立刻提醒。
他是十二侯对外的“老大”,很多事情都要出面架场子。
“牛伯父说的多少?”谢鳞必须先确定底线。
“双饷。”牛继宗一点儿都没客气。
“不可能,有这钱工部还不如直接征调民夫。”谢鳞很干脆的摇摇头,“不能让儿郎们吃亏,也不能让陛下反感,这中间肯定有一个大家都能忍受的价格。”
“多少?”柳芳皱了皱眉。
“如果不能直接要银子,那就把好处分的细点儿,多提几个条件。”谢鳞想起“朝三暮四”的典故,“比如,如此繁重的劳作,中午一顿见荤腥的热饭不能少。”
“说的不错!”柳芳立刻点头。
“其他的都差不都。”谢鳞准备把条件都说的合情合理,侧面迂回多要点儿银子,但又不能太过分,“衣服磨损,要补充新军服和新鞋;每日劳累,三天必须有一顿犒赏肉食等等。”
“差不多了。”柳芳明白了他的意思,“最后,其他条件我们几个再商量,每天还要点赏钱,一人要个五十文差不多,全算下来就是不够双饷,也能让儿郎们换换口味。”
“牛伯伯说的是!”谢鳞自然不反对。
最后一条显然是不准备发,而是直接装进自己兜里的。
一帮大佬们又商量半天,总算拿出了可行的结论。
“行了,咱们几个今晚去趟宫中,向陛下认个错,再把条件摆出来,合适的话,明——后天就让儿郎们干活!”牛继宗最后表态。
“牛伯伯,小侄有个建议。”听他们哔哔半天,几乎全都在谈好处,唯独没有一点儿涉及到百姓利益,让他不得不提醒,“京城到西山的官道必须尽快打通,若不然城中的石炭怕是撑不住了。”
厅中齐齐一静。
“也好!”良久,牛继宗缓缓点头,“临近中午,你也别再急着跑回去,一起留下吃点儿吧,要不是有你提醒,我们几个老家伙还要耽误工夫。”
“多谢牛伯父赏饭!”
谢家二房院。
谢鳞在外面忙的厉害,却没想到家里乱了营。
嗯......没这么夸张,主要是谁都没想到温芸娘会上门。
所以,婆媳俩一起跪在了正院正厅,这是林黛玉的安排。
哪怕是她俩再有意见,也没胆子这个时候提出来——这里是一个院子甚至一个家族最严肃的地方,也是处理最重要事情的地方。
所以,此时在家的女眷一个不少,分两队站在两边。
正中次位上端坐的,当然就是林妹妹。
“这位少奶奶虽没见过,我却不止一次听他提起,想来就是梅娘子了。”哪怕已经进门很久,她却始终按照曾经的身份称呼,听的婆媳俩全都心中难受,“原本,你们的事情我该等他回家后再说。
只是家中姐妹众多,来往之时多有亲密,牵扯到谢家内眷清誉,我却不敢拖延分毫,万一传出什么不好的东西,让谢家蒙羞,我怕是百死莫赎。”
“林姑娘言重了!”梅娘子脸色猛变。
她早知道人家对她不满,唯独没想到会拔高到这种地步。
“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温芸娘忍不住询问。
她的心气不低,但知道分寸,明白自己如何努力,也没指望坐上眼前姑娘的位置,就给自己一个“有用”的定位,原想着这次回来露个脸,全没想到会遇上现在的情况。
“你们以前做什么、怎么入的门,家里姐妹都知道。”林黛玉语气冷淡,“我不是善妒的人,却容不下不清不楚的女人进门,如果你们不想太难看,我今天全当什么都没看见。”
只要你们消失。
“林姑娘,二爷不会——”梅娘子脸色猛变。
“二爷今天不在,我们姑娘做主!”雪雁立刻上前一步。
正室趁着男主人不在,把丫鬟小妾发卖的事情不稀罕。
“奴婢不知,林姑娘到底为何如此?”温芸娘的脸色很难看。
“你们这边伺候二爷,那边还.....”晴雯气的指着婆媳俩,“你们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二爷性子一来,总喜欢......难不成我们还要再和别的臭男人沾上?”
袭人紧张的不敢说话。
婆媳俩这才意识到问题在哪里。
“姑娘误会了。”徐锁儿松了口气,红着脸解释起来,“我们哪里会.....当初被二爷收下那次,就被按着跪下发了誓,这辈子死都只会伺候二爷的。”
“哦?”林黛玉一愣。
“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晴雯依然不满。
“林姑娘先看看这个。”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解释清楚,温芸娘决定换个方法体现自己的价值,取出一本册子递上去,“这是奴婢在温阁老府上,长时间听到的东西。”
林黛玉没说话,示意雪雁接下后拿到手里,轻轻翻开浏览。
良久,她表情复杂的看向婆媳俩。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