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众人中,排除掉特殊情况,她和秦可卿的关系最好。
“都是女人见不得人的病,怎么治啊!”尤氏摇头苦笑,“这种事情不论赶到什么家里,都只能硬熬着,熬过去就好,熬不过去也是命,不然还能如何?
没想到这个冬天又碰上老天爷发火儿,一天天冷的像要把人都冻死一样,原本还算稳固的病情又有反复,该用的法子都用了,到底没再加重,可这冬天还长着呢!”
妇科类疾病放在封建时代,之所以会死人,不是因为真的没有办法治,而是很多人宁死也不治,原因当然是不想这种私密的问题暴露在别人眼里。
“封建礼教”也许有自己的独到之处,但害死人也是真的。
在场的多是年轻女眷,话说到这份上,自然没人还敢继续问。
“这么好的媳妇,怎么就摊上这样的病呢?”贾母无奈的摇了摇头,“凤丫头,你们俩向来亲近,抽个时间过去看看吧,省的有个什么好歹......哎!”
“老祖宗,还是我去吧!”没等王熙凤开口,李纨已经含笑接下话头,“横竖我不在乎那些个病气流言之类,去了还能多坐会儿,和她一起说说话。”
简单说,就是她本来是寡妇,无所谓更差。
“如此——也好!”贾母稍一沉吟就点点头。
王熙凤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再多说。
妇科病不论对哪个年轻女性来说,都是不想沾染的东西。
但到了这种时候,她哪怕以前疏忽,也现在也该猜出来,眼前的小寡妇和“病重”的好闺蜜有猫腻,让她想不明白的是,她俩到底怎么连上的?
还有东府那边,尤氏在其中算哪波?
“既如此,正所谓‘宜早不宜迟’,我这就过去吧!”李纨却没搭理某辣子的纠结,含笑起身就告辞出门,潇洒随性的表现让贾母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脱离掌控。
“这种事情哪有让客人单独去的?”尤氏紧跟着站起来,陪笑着告辞后就追了出去,看样子走的很急。
这下别说姑娘奶奶们,连周围的丫鬟仆妇都看出有猫腻。
但是,两人好像并没有掩饰的意思。
“她俩急着去抢饭吗?”探春当然也明白有问题,而且她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几乎第一时间就猜出到底出在哪里,心中忍不住暗暗一叹,却还得帮着圆场,“不知道老祖宗今天赏饭?”
“随她们吧,今天有好吃的不用留让她们自己馋去!”贾母收回意味深长的目光,脸上也恢复笑容,“鸳鸯,你去厨房看看,告诉她们今天的席面麻烦,可以下锅了!”
“老祖宗放心!”
薛家老宅。
这里和薛家二房送的的谢家新宅就隔一条南北小街、也就是常说的“小花枝巷”,前后距离不过五丈,明显是当初两家买房时商量好的。
原本这里只有薛宝钗一个正经主子入住,今天却很特殊。
就在正院正厅,谢鳞端坐在主位上,目光冷漠的看向门外,因为院中以正门一线为界,两边各站着十几个商人打扮的男子,看起来有的淡定,有的紧张,甚至还有人急的满头汗。
客厅中除了他之外,另有多人侍立,却不是薛家的安排。
“巳正,我记得传下去的就是这个点儿,对吧?”谢鳞放下手里的自鸣钟起身,走到院中看看两边,“有意思,主子提前招呼,竟然还有五个没来的,这样的奴才当然不用再留——来人!”
院中的掌柜们齐齐露出惊容。
“大人!”专门被招来的接任百户罗方急忙跑出来躬身行礼。
“能查到住址吧?”谢鳞面露冷笑。
“大人放心!”
“告诉兄弟们,都是他们的了!”谢鳞边说边看向全都露出不自然表情的掌柜们,“想要什么、想拿什么都随意,不论是人还是东西,只管拿去用,留下金银细软和宅子就好——去吧!”
“剩下的那些个人丁——”罗方没想到这么生猛。
“什么人丁——对了!”谢鳞一脸无语的拍拍脑门,指着客厅中的一只箱子说道,“来的这些,都去把自己的身契翻出来,剩下的才是要处置的,别多拿也别搞错,省的不小心把全家送了!”
一众掌柜几乎连滚带爬冲进客厅,不顾形象争抢起来。
“大人,真要这么干?”罗方也是一头冷汗。
“整个京畿地区小三十处铺面,一个月收成不到三千两,留着他们继续在主家身上吸血吗?”谢鳞冷笑着看看找到自家身契的掌柜们,“回去收拾收拾,中午之前滚出京城,不要让我再看到。
一个月后,你们的奴籍自会消去,从此以后与薛家再无任何干系,算是赏给你们的最后机会,你们的宅邸还有分管的铺面,我自会安排人接手,听明白了?”
“大人开恩呐——”大部分掌柜都跪在地上。
“或者死!”谢鳞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还有问题吗?”
他没准备和任何一个商量。
这一次,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哔哔,全都连滚带爬跑出宅子。
他也没再说话,指指刚才的身契箱子,给了罗方一个眼色。
“所有京城的——”
“去吧,有人问就说是薛家赏的!”
大户名下的奴才算“财产”,不是终身制,而是“子孙制”,奴才的孩子也是奴才,既“家生子”,一切都属于主家,包括财产和生命,可以随便被送人、发卖、收用或者放出去,这是主家的权力。
比如“奴几辈”的赵姨娘。
刚才那些掌柜全都有奴籍,要不然薛家当年怎么可能放心,把人安排到距离金陵千里之外的京城,管理名下的生意,他们的子孙家人同样是奴才,薛家“赏人”毫无问题。
罗方一头冷汗挑出五家在京城的身契,行礼后急忙跑出去。
“去五个人分别跟着过去,省的有人不长眼,乱动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谢鳞又向身边的亲兵吩咐一句,“剩下的人到门房等着就行,中午赏你们酒菜。”
一众亲兵喜笑颜开,行礼告辞后跟出去。
“鳞二哥,这样是不是太——”片刻后,直到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薛宝钗面色沉重额从内间出来,身后的莺儿紧张的脸都白了,“他们毕竟是几辈子的下人......”
“在薛家身上吸血的时候,人家可没想过这么多。”谢鳞冷笑着摇摇头,“虽说我这人不喜欢动辄杀人,那也要看对谁,养手下肯定应该大方些,该给的必须给足,但不能像这样放纵。
我算了算,京城被收回的铺面一共十七家,你自己和三妹妹商量着调整人手,尽快恢复过来;京畿地区还剩下的身契共九家,我会通过侯府的路子联系当地官府,尽快收拾干净,到时候通知你。”
“多谢鳞二哥!”薛宝钗还能说什么?
“行了,你们玩吧,我还有事,今天不打扰了。”谢鳞说完就起身离开——他真的有事。
目送某人的背影消失,客厅内的主仆俩表情复杂。
“姑娘,就这么简单?”莺儿很是傻眼。
“是啊,对他来说就这么简单。”薛宝钗语气幽幽。
内心深处,她慢慢有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