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鲸感觉很委屈,足足半个下午的工夫,他几乎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捞到几次,甚至连两人讨论的东西都听得迷迷糊糊,因为大部分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
也就是牵扯到军队调动的时候,他多少还能跟上几句。
他不知道的是,安泰帝对此其实更满意。
如果哥俩全都是“社稷之才”,他就算再怎么舍不得,也必须压下一个,好比贾代善和贾代化兄弟一样,现在一个有能耐、另一个性格莽,偏偏有能耐那个还不是承爵人,用起来自然更放心。
至于说晚饭,陪大领导吃饭有什么好说的?
中间几乎能和任何事情牵扯到,除了吃饭本身。
“......臣等告退!”终于要结束受苦了。
“大伴,什么时辰了?”安泰帝点点头站起来。
自有宫女太监上来收拾。
“回皇爷,刚过戌初(十九点)。”
“已经这么晚了?”安泰帝一愣,抬头扫一眼外面依然没有散开的浓雾,皱了皱眉说道,“西配殿是为值守的阁老留用,他们俩不方便,你让人在后面的昭仁和宏德两殿各收拾一个房间吧!”
“微臣谢主隆恩!”没等谢鳞反应过来,谢鲸已经跪下。
逼得谢鳞也不得不跟着跪在地上。
皇宫一般是不会留人住宿的,但肯定有例外,比如在大明宫西配殿中常设“阁老值守办公室”,六个殿阁大学士轮流,以备皇帝有什么必要的咨询,或是需要紧急处理的公务。
除此之外就不多了,甚至还有“绝不留宿女眷”的惯例,原因参考商纣王和武成王黄飞虎的正妻贾氏,之后的历史上一旦出现女眷留宿皇宫的情况,一般都被默认为“原谅帽”。
据说,乾隆和傅恒就是这个问题——
这种情况下,如果偶尔有哪个臣子被留宿,一律视为“大恩”。
以至于谢鳞走出大明宫的时候还在茫然。
他好像没做什么太过夸张的事情吧?
一千四百万两银子?“君子不言利”的规矩都忘了吗?
薛家新宅,后院。
正房中的灯光依然亮着,因为到现在只入住了一个正经主子的原因,薛宝钗干脆以此为住处,舒服的同时地方够大,方便安置各种所需,反正看现在的样子,薛太太和薛蟠猴年马月也来不了。
就在西厢账房中,三道俏丽的身影围坐在茶桌旁,看她们满面的笑容和闲适的状态,明显是工作轻松、诸事顺利的样子。
“宝姐姐,这就完了?”史湘云好奇问道。
“是啊,完了!”薛宝钗的表情却复杂起来,“京城内外十七座铺面都已经收回,我从丰字号名下的其他地方调了不少人手,虽说暂时还剩下一些麻烦,我们都明白,早晚能收拾利索。”
“最多一个月,若不然宝姐姐可以考虑换人。”薛宝琴抿着手中的茶杯,俏脸露出惊讶的神色,“这是安神茶吧?怎么喝着口味不太一样啊?姐姐哪里找来的?”
“我用南边带来的上等云雾茶配的,方子没变。”薛宝钗的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京城之外、京畿之内另有九家铺面,暂时还没收到鳞二哥的消息,想来不会耽误太久。”
“宝姐姐,我和你说话呢!”薛宝琴不满的娇嗔一句。
“我现在哪还有别的心思。”薛宝钗面露苦笑,起身从书桌上拿过一摞账册,“这些是我派去接收的人手清理后送来的,算是弄清了那些个不知死奴才留下的东西,宅子、产业等等。
听他们回报说,全程没有任何上台面的麻烦,虽说也有几处碰到阻拦,跟着过去的谢家亲兵只要亮出身份,事情马上就能得到解决,再无丝毫的障碍。
琴妹妹、云妹妹,当初先父不是没有来过京城,费尽心思却只落个草草收场,继续回到金陵,处置江南的生意,我不知道那时候贾史王三家究竟做了什么,现如今看来,怕是.....无甚用处。”
史湘云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贾家那时候.....不像现在吧?”薛宝琴想了想问道。
“我听母亲提过一次,先父过来时,正好是荣国府的‘小国公’刚去世第二年。”薛宝钗想了想答道,“当时的情况如何,估计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但要说帮衬,恐怕不多。”
“我这几天倒是正好问过二叔,听他提过几句。”史湘云同样表情复杂,“自‘小国公’去后,赦大伯担不起来,家里一直没人出来撑场面,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再加上王家舅爷的事情——”
“我想明白了!”薛宝琴恍然大悟,“那时候宁荣二府都在帮着他稳住京营节度使的位置,根本拿不出东西支持大伯,而且两家当时不缺银子使,大概也没心思.....嗯,宝姐姐,我是说——”
简单说,贾家和王家当时都忙着,又看不上薛家,还不缺银子,很可能根本没怎么帮,这样一来,指望薛途一个商人自己在京城打开门路,纯粹是想多了。
“这些铺面就是那时候置办,原想铺开京城生意的。”薛宝钗点点头,“自那以后到现在,足足二十六家,每年的收成都在三五万两晃悠,对家里来说可有可无,时至今日总算是收回来了。”
“全凭.....鳞二哥——”史湘云也很清醒,“露了一面。”
“是啊!”薛宝钗再次面露苦笑,“先父费尽心思、耗费巨大留下的产业,足足十多年都没有实际用处,却因为谢家仅仅是露个面带句话,区区半个月就收回来了。
有五家最不知死的被抄没,一家老小全都扔进大牢,放在京城之中竟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顺天府、巡城御史衙门等等,如此多的麻烦一件都落不下来,更别说五城兵马司。”
“谢家如今圣眷正隆,哪会有不知死的笨蛋,竟然为了区区几个贪墨主家钱财的奴才,就硬着头皮自找麻烦?”薛宝琴不屑的撇撇嘴,“若不然,小妹哪会——嗯.....”
“你呀!”薛宝钗轻轻把小船娘揽入怀中,“是不是海上过的日子太多,人也变得杀伐果断了?之前你说出那句‘宁为英雄妾’的时候,我都没想到会这么快。”
“嘻嘻!”薛宝琴一点害羞的意思都没有,还在堂姐怀里蹭蹭。
一时之间,“账房”中安静下来,仿佛空气中都有粉红色。
“宝姐姐何不做个姐妹?”没想到的是,史湘云突然扔出这么一句,“天下之事如何,姐姐现在还看不清吗?生意也好、过日子也罢,若无足够的根底,怕是连站住脚都难。”
薛家姐妹全都惊讶的看向她。
“姐姐可是嫌小妹安排的宅子不够大?”冷场良久,薛宝琴表情古怪,“中间是玥儿姐姐,东跨是林姐姐,西跨是三姐姐,云姐姐没了住处呢!”
史湘云瞬间面颊红透。
“我说的不对?”良久,她忍着羞意反驳,“宝姐姐以为呢?”
“原来,云妹妹看上我这宅子。”薛宝钗突然笑出来。
“姐姐?”薛宝琴很惊讶。
“你们忘了吗?还有一位郡主呢!”薛宝钗语气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