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104元春：娘娘，哪有你这样的！
金陵，体仁院后花园，暖阁。
相比于同院不见的京城，这里依然晴朗，甚至可以看到残月。
客厅之中，几份材料很随意、稍显散乱的铺在茶几上，一老两小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其中一个小腹隆起的姑娘正拈着一份，表情闲适的浏览着，良久才慢慢放下。
“要不是看见你，我都以为她真是被留在京中的小主子。”奉圣夫人说话带着调侃，“谁能想到，所有人都以为的‘真相’，竟然只是被人安排好、故意让人看的。”
“璇姐姐，她也和鳞二哥——”甄瑶表情古怪。
“宁国府的逗蜂轩中留着我那大哥的人手，算是他安排在京城的‘总舵’。”周璇没好气的白她一眼，“秦氏准备‘病逝’，借着鳞二哥的帮衬逃出牢笼，我没理由拦着。”
“璇丫头，你刚才说，那里是小王爷的人手？”奉圣夫人的语气非常复杂，“可你现在手里拿的，应该是那边送来的消息吧？”
“我在里面安排了两个人，平时不会多事，更不会给我大哥惹来任何麻烦。”周璇懒得隐瞒，“秦氏毕竟是我的替身，算是替我在京城受罪，我照顾是应该的。”
“真的只是为了秦氏？”奉圣夫人严肃起来。
“......老祖宗多虑了。”周璇避而不谈。
“你一个姑娘家，何必弄的如此——”奉圣夫人哭笑不得，“鳞小子和你才几天？这小东西你带着不嫌累，我看着都担心，若是有什么消息传回京城，你还活不活了？”
“我早就传回去了，只是没提他的事情，不管谁有意见，难不成还敢闹出来？”周璇无可无不可，“等这孽障落草之后，我再说回京的问题，到了那个时候，应该不会有谁不长眼。”
“你呀！”奉圣夫人只能苦笑着摇头，“行吧，你们皇家出来的都是主子，决定好、做过的事情，我们当奴才的还能怎么样？”
“老祖宗哪里话？”周璇笑着坐到老夫人身边抱住她。
“璇姐姐，这个秦氏——”甄瑶急忙拉走话题，“到底是谁？”
“她呀！”周璇的表情古怪起来，“京中的传闻都是真的，我是说除去她是父王的女儿这一条之外，其他的没有一句是假话。”
“可要加上那一句，怕是谁都会有怀疑。”奉圣夫人瞪她一眼。
“她真是个孤儿，谁也说不清她的出身，只知道被养生堂收养，当初秦业抱养之后，父王就故意让人误解的。”周璇语气冷淡，仿佛说着无关的事情，“这些我都不知道，全是听大哥说的。
父王他.....太优秀了，偏偏只是太子，虽说朝廷文武百官全都支持颂扬，这反而成了麻烦，当时太上皇还在位，哪怕已经将近花甲之年，却从未有过退让的心思。
其实在兵谏之前的好几年，许多事情已经有了苗头，父王被迫安排了不少暗手，秦氏只是其中之一，却是最显眼的一个，为的就是掩护我和兄长。”
“自古以来，这太子的位置就不好坐。”奉圣夫人面露怀念之色，“老主子（太上皇）膝下十几个儿子，到如今除了陛下，竟是连个能上台面的都没剩下，还不是被小主子压的？
正如你所说，他太优秀了，优秀到其他人全都没了追赶的心思，横竖追不上，一个个全都放了羊，以至于那晚的事情后，老主子再想找个人，竟是只有一个凑数的。”
“噗嗤——”周璇忍不住笑出来，“老祖宗这是怎么说话？”
“当着陛下的面，老婆子一样这么说。”奉圣夫人面露毫不掩饰的傲然，“甄家是皇家的奴才不假，老婆子却是看着他长大的，其实不只是他，从小主子往下十几个人，哪个的尿布我没换过？”
周璇面露无语的表情。
“老祖宗！”甄瑶忍不住提醒一句。
“就算当今陛下，其实也是小主子的人，要不然忠顺王爷比他差的多，怎么会被视为人选之一？”奉圣夫人没再多提，“可是所有人都忘了，小主子当初到底是什么地位，给过多少人恩典。
老主子刚刚放出风声，有意传位给忠顺王爷的时候，朝堂上就已经沸反盈天，小主子薨逝本已弄得时局不稳，若是再这般折腾下去，谁还有能耐压住？”
“太上皇也不行？”甄瑶不太相信。
“不行。”奉圣夫人摇摇头，“大半个朝堂的人都明确表态支持小主子，真要让忠顺王爷上去，他们会是什么下场？算来算去只能让陛下上位，要不然谁敢放心？
就连他登基之后，先不提老主子的心思，朝堂之上有很多都曾经和他共过事，想要竖立威信很难办，还要靠小主子的余威，文官那边是王尚书和皇后娘娘，武将这边是十二侯四家。”
“老祖宗，应该是王掌院才对。”周璇笑着提醒。
“周贤（现任礼部尚书）算个什么东西？当初王尚书还在朝堂的时候，他不过区区郎中，还是排名靠后的。”奉圣夫人完全不屑一顾，“陛下为了消去王尚书的影响才提起他，真真走了一步臭棋。”
“这话怎么说？”甄瑶急忙追问。
“王尚书压住文官靠的是威望、算黑脸，却不能只有这个，养兔子还要胡萝卜和棒槌呢。”奉圣夫人表情复杂，“当初能帮陛下唱红脸的，就是当今皇后娘娘招呼百官后院。”
“啊？”周璇不知道想起什么，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当真？”
“能坐龙椅的人有很多，老主子不只他一个儿子，执掌凤印的却只会是当今皇后娘娘，因为她从小就是按照这方面培养。”奉圣夫人的语气冷淡下来，“老主子年轻时，和王尚书关系莫逆。
小主子因为大了不少，一开始并未想到这方面，可惜你和小王爷的母妃福薄，早早就去了，老主子才定下心思，和王尚书商量之后共同培养，一起定下的还有我那小姑子。”
“贵太妃娘娘？”周璇已经傻了。
“她定的是贵妃，准备接下我的事情。”奉圣夫人伸出手，扶着孙女慢慢站起来，“你们看，文有授业之恩的王尚书，武有十二侯各家效忠，后宅有皇后娘娘，私底下有我那小姑，还有什么不放心？
谁能想到，只不过是一夜的工夫，事情全变了，小主子三天后就传出‘暴病而亡’的消息，朝廷中谁不知道，他是不堪受辱自尽的？他没了，其他四个只要在，一切原本也能稳住。”
“我那四皇叔可不认。”周璇已经明白过来
“老祖宗，贵太妃娘娘怎么就成了——”甄瑶很不解。
“你们知道的够多了。”奉圣夫人没好气的打断她，“陛下的安排看起来没问题，实际上问题很大，他扶起吴贵妃姐妹和吴家，哪里接得住王尚书和皇后娘娘的地位？
身边就靠一个戴权，出了宫门几乎是睁眼瞎，要不然还能背着名分却被老主子压制十多年？也就是十二侯的四个小子不错，帮他撑住了军中的事情，若不然，开春的建奴入寇不会拖到今年。”
“老祖宗！”周璇语气严肃，“您既然知道这些，为何还——”
“傻丫头，你忘了吗？甄家是皇家的奴才，皇家却不只有一家奴才啊。”奉圣夫人面露苦笑，“自古以来新皇登基，前朝的文武重臣一样能用，你可曾见过哪个新皇连奴才都不换？”
周璇僵住了。
“老祖宗的意思是，贵太妃娘娘？”甄瑶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老主子的恩典。”奉圣夫人点点头，“有了这一层关系在，我们甄家才能全身而退，算是对老婆子一辈子忠心的赏赐，谁能想到会出这么大的问题，硬生生落到今天的地步？
甄家是苦了，陛下又能好多少？你以为我离开京城后，留在那边的东西到了谁手里？京中知道这事儿的人，一把手都不一定凑出来，偏偏这些人中的每一个，陛下都放弃了，他不变瞎谁变瞎？
朝堂上他只能看着那帮文官越来越压不住，武将中只有十二侯四家还算老实，出了大明宫他只有戴权一个眼线，这些事情但凡他愿意给甄家一条活路，老婆子都能给他解决了，可他给吗？”
“老祖宗，您今天怎么——”周璇总算意识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