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圣夫人向来以“皇家奴才”自居,从不说“主子”的坏话。
“你大伯今早刚收到的‘手谕’。”她说话少有的带着怨念,“就在这月初,老婆子靠着你的中成药生意收成、上次查抄盐商的分润、三大织造的存银以及江南各家的孝敬,总算把亏空平了。”
“老祖宗,就是月初你让薛家二房运走的?”甄瑶急忙问道。
奉圣夫人没说话,默默的点点头。
“不到两百个字,通篇都是空话套话,一句没提老祖宗,也没给出任何承诺。”周璇接过手谕,稍微一扫就不屑的扔在桌上,“如此心胸狭窄,怪不得他会落到现在的田地。”
“璇丫头,老婆子不管你有什么心思、有多大,今后都找瑶儿商量吧。”奉圣夫人放开孙女,慢慢走向里间卧房,“我手中的东西都会交给她,你也不用再和我说什么。
还有,我们一开始说的秦氏,你能帮就帮一把,她毕竟是给你当了这么多年替身,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若是眼睁睁看着她没个下场,老婆子心有不安。”
姐妹俩对望一眼,齐齐跪在地上。
“嘭”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京城,紫禁城。
这座实际分为外皇城、内宫城的“回”字形建筑群,占地广大、戒备森严,不仅代表着皇家的威严,也是千余年封建统治的象征。
现代人听起来好像是套话,放在大乾王朝却是真理。
外面的皇城不论,宫城实际上也和华夏传统的宅院类建筑“划片”一样,可以在大方向上简单划分为前、中、后“三进”,以及东、中、西三跨。
又以大明门、大明宫、交泰殿和凤藻宫形成的“正院”最重要。
因为这里是帝后真正的起居之所,其他地方更像“功能区”。
大明宫是皇帝的私人处所,后面的宏德和昭仁两座配殿算是“内院贵宾客房”,能在这里入住,代表的不仅仅是身份,还有圣眷。
以及特殊“待遇”——
“你怎么过来的?”搂紧怀中轻颤的丫鬟,谢鳞依然处于蒙圈之中,哪怕是两人刚才一起放过数次烟花,“这里是大明宫——”
“我就住在这院子里,怎么会过不来?”丫鬟恢复后斜他一眼,轻轻推开他坐起来,“你大概一直都没相信,我和夫人住在凤藻宫吧?这院子虽说戒备森严,主要却是对外,里面很宽松。”
这不难理解,皇帝一家的住处,难道还安排一堆“观众”吗?
“你.....有什么事情吗?”谢鳞头一次感觉说话都费劲。
他原本只是以为,“夫人”主仆俩虽然属于皇宫,却必然不会是核心人员,要不然还能随意进出?虽说能在东安门外给自己安排小院的人都有不小权势,其实借着戴权的名义就能办到。
他本来就在那座院子里见过老太监。
甚至就在前几天,他通过大皇子周衍确定,这对儿主仆真是皇后娘娘的绝对亲信后,依然没有太过担心,就好像他的家里,袭人的哥哥花自芳是管家,却要在外面自己找住处一样。
完全没想到,主仆俩根本没骗他,真的住在正宫之中!
这里除了帝后和皇后膝下的皇子公主,随便谁能住进来,都只会是绝对的皇家亲信,而且极有可能是贴身那种,这样的人他睡了,而且是俩,大逆不道啊!
明知如此,他怎么不克制?
因为他根本想不到会有这事儿,刚才没什么事情做,就打发走所有下人后洗漱睡觉,丫鬟来的时候,他正裹着被子数绵羊,人家当着他的面进来后把门闩死,紧接着就撩开被子跪在床前低头。
先不说这时候还能不能拒绝,都这样了,再多说有用吗?
他自己不上门闩是听了谢鲸的招呼,表示心底无私。
“就是告诉你一声,这次再下雪的话,你找个时间去一趟东安门外的小院。”丫鬟故意装着没听出他的暗示,“原想着派人到外面给你送消息,既然你住进来,事情方便多了。”
“我是问,你这么做不会有危险吧?”谢鳞很没好气。
对他来说,在皇帝“家中”搂着皇家亲信女官哈皮?
对丫鬟来说,就在皇帝住处后方不到二十步的地方找男人?
九族是送货的添头吗?
“打发走几个下人还是不难的。”丫鬟依然不接茬,却开始起身收拾,浑身软软的穿起贴身衣服,“别担心,夫人让我来的,你就只当是到其他侯府国公府之类地方玩闹时,晚上送进屋里的姑娘。”
“你到底——”谢鳞有些恼火。
“夜了,二爷歇着吧!”丫鬟莞尔一笑,拽过裘袄披在身上,边收拾边向门外走去,还不忘临出门前甩他一记媚眼,“奴婢知道二爷今天没有尽兴,下次到了外面院子,一切都随你!”
为什么不强行拦住,问清楚再放人?
这里是皇宫,刚才两人全都刻意压着动静,哪怕是烟花燃放时。
真要折腾出麻烦,活腻了吗?
听着房门带上的声音,谢鳞愣愣的靠在床头说不出话来。
他到现在都没明白,为什么丫鬟——还有“夫人”会这么做。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给他送个通知?
片刻后,凤藻宫。
“这么点儿时间,他就放你回来了?”王皇后望着进门时明显“不良于行”的丫鬟似笑非笑,“我还以为时间很长呢!”
“娘娘,就算奴婢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合适,您也不至于想要换一个吧?”元春红着脸,情绪明显紧张,“奴婢不明白,今天为何要如此?万一有什么失误,岂不是——”
“本宫已经提前让戴权安排好,宏德、昭仁两殿附近不留伺候的人手,你们只要没折腾到掀翻屋顶,不会有任何麻烦。”王皇后顺手将侍女拉入怀中,“本宫知道他住下后,故意布置的。
以前在外面,我只能随他按着,当个任人受用的‘夫人’,现在到了自己的地盘上,若是不能让他好好害怕一场,方便下次再见时说话,那不是白白浪费了他的‘圣眷’?”
“娘娘,哪有你这样的!”元春哭笑不得,“奴婢都吓得——”
“不到两刻钟,你却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不错。”不知道什么时候,皇后已经纤手下滑,诨不管侍女红到脖子根的脸色,“他的能耐我清楚,你刚才洗漱了吗?”
“回娘娘,还没——”
“他倒是习惯没变。”良久,皇后终于抬起臻首,俏脸露出让人心悸的疯狂之色,“只可惜,现在还不合适,若不然,本宫原准备自己去的。”
“娘娘!”元春吓得全身僵硬。
“小蹄子,害怕什么?”王皇后慢慢恢复笑容,“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