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给我吧。”谢鳞立刻把事情揽下来,“等到葬礼办完,我想办法弄个申斥荣国府内宅不靖的懿旨发过去,也算为陛下分忧了。”
“你行吗?”谢鲸不太放心。
谢鳞没多话,微笑着一仰脖闷了一杯。
“老谢,鳞小子既然有把握,让他处置便是。”蒋子宁不动声色的拉走话题,“你刚才不是说,还要想办法给琏兄弟招呼一声吗?”
“我之前就准备了一份小礼物,本来早该给的,忙到现在总算有工夫,这次算是一石二鸟。”谢鳞说的当然是尤二姐和尤三姐。
“那行,就这样吧!”眼看事情商量好,谢鲸举杯收尾。
“干了!”
荣国府,贾母院。
同样是一桌丰盛的宴席,同样围坐着贾家的女眷,只是现场气氛压抑、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丫鬟下人全都战战兢兢侍立,几个主子也没胆子说话。
“这里不用伺候了,你们都出去,不要留在院里。”王熙凤一进门,刚看清楚饭桌上的“客人”,立刻心里咯噔一下,把所有下人都清空才无奈开口,“二妹妹、三妹妹,你们今天唱的是哪出啊!”
“鸳鸯也出去吧——两个丫头,老婆子今天的意思,想必你们都明白,然后就给我弄出这个?”贾母的脸色无比阴沉,“咱们府里好歹养你们十多年时间,竟不如区区一个外男?”
谁都没想到,被叫来“赴宴”的二姑娘和三姑娘竟会在临来前换掉发髻,探春顶着十字髻,迎春用的是百合髻,都是大家族已婚内眷常用的。
问题是,她俩对外都还是未出闺阁的姑娘。
此时做出这种事情,态度不言自明。
“三妹妹,你说吧!”迎春有些紧张。
“老祖宗,我们是在给府里免祸!”探春一点儿都没客气,“秦氏的身份在京城各家中不是秘密,她的去世原本可以为东西两府省去不少麻烦,不应该再抓着不放。”
“你——”贾母被气笑了,“三丫头,老婆子明白你的意思,有你们俩的情谊在,将来鳞小子当然少不了对咱们府里的照顾,只是别忘了,老爷(贾代善)走之前扶起王家,后来怎么样了?”
王熙凤脸色猛的一白。
王子腾借着贾家的资源起势,勉强坐稳京营节度使的位置,随后却明显喧宾夺主、倒反天罡,对贾家不仅谈不上照顾,甚至还在金陵四家内部争夺主导权。
“鳞二哥并不欠咱们什么情分,反倒是在五城兵马司任职以后,对府里多有照顾。”探春面露疲惫之色,“我知道老祖宗想说他南下时甄家的事情——二姐姐,你说吧!”
“老祖宗,甄家只有奉圣夫人提过您几次,其他人根本没谁在乎过贾家。”迎春连说话都带着紧张,“孙女到金陵后,更是从未以咱们府里的身份和甄家内眷说过话,倒是鳞二哥颇得看重。”
“当真?”贾母脸色猛变。
她能在宁荣贾氏中超然物外,根基就是贾家老一辈的资源和人脉,特别是“后院外交”方面,始终牢牢把在她手里,京城这边先不提,江南那边最重要的关系就是甄家。
贾家甚至为了方便在那边的开销,直接把五万两现银存过去。
如今看来竟然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根本不在乎?
“孙女见过体仁院甄大伯膝下唯一的女儿,却是以鳞二哥侍妾的身份见的。”说到这里,迎春明显害羞,“她如今跟在淑宁殿下身边伺候,我们算是差不多的身份。”
荣国府庶出小姐的身份......人家没搭理。
“老祖宗可能不知,这位郡主出身——”探春急忙说明。
“老婆子不会连忠顺王府的事情都不知道!”贾母语气冰冷。
探春立刻闭口不言,因为她也不喜欢淑宁郡主。
“淑宁殿下已经.....”迎春略一停顿,“有了身孕,鳞二哥的。”
贾母瞬间表情僵硬。
“老祖宗,这次的事情,你真的做岔了。”探春面露无奈的神色,“鳞二哥走的时候明确提过,他已经想到办法,却没有告诉我们姐妹俩,只说不会胡乱牵扯人。”
“老祖宗,鳞兄弟不是乱说话的性子。”一直没说话的李纨及时补充,“到现在为止,媳妇听过的所有他答应的条件,都办到了。”
“哼!”贾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假......大嫂子,你对他这么信得过?”王熙凤急忙问道。
“江南八大盐商之名,天下谁人不知?”李纨淡淡的横她一眼,“如今有四家已经不知道扔在哪个乱葬岗,鳞兄弟却过得舒服呢。”
王熙凤吓得不敢吭声了。
“珠儿家的,不如你代老婆子传句话如何?”贾母这话一说出来,另外三人立刻明白,她已经知道小寡妇和某人的关系,“就说秦氏的寿材只在家庙摆三天。”
“媳妇当然可以带话过去,听不听却是他的事情。”李纨实在懒得接茬,“只一样,这种事情向来是论迹不论心的,做了和没做完全是两回事,做了就是做了,做到什么程度根本不重要。”
“你——”贾母气的差点儿爆发,忍了又忍才压住脾气,“珠儿家的,你也是荣国府的媳妇,人.....也就罢了,怎么连说话都是胳膊肘子往外拐?”
“媳妇若是当真外拐,这时候应该什么都不说。”李纨淡淡的扔出一把软钉子,“只需报个小恙,留在自家院子里睡大觉就行。”
“好啊,一个个都在逼迫我这老婆子是吧?”贾母气笑了,“我还不相信,堂堂宁荣二府两百年的基业,压不住区区一个刚爬上来的小指挥使!”
“老祖宗将要对上的,是如日中天的十二侯四家。”李纨实在懒得再装,“而且这一次,八公各家但凡能选择袖手旁观,都算对得起一直以来的交情。”
“还有北静王府呢?”贾母不服气,“怎么就——三丫头?”
探春和迎春对望一眼,见她点头后才看向老太太。
“老祖宗可能不知,鳞二哥已经搬到琴妹妹送的新宅,只是暂时没有对外明说。”三姑娘表情严肃,“后院三座正房,我只能住在西跨那边,东跨是.....算了,中间将要入住的,是淑慧殿下。”
“什么?”贾母脸色猛变。
“老祖宗知道,孙女一向不是认命的性子,可是面对这么一位将来的‘姐妹’,不认又如何?”探春面露苦笑,“不只是她,东跨正房的那位妹妹也已经入住,她的身份可比我高。”
“是谁?”贾母立刻瞪眼。
探春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
“就这样吧。”李纨最后看一眼老太太,轻轻扶着饭桌起身,“究竟怎么做,全看老祖宗心思,媳妇不再过问,只是要提醒一句,淑慧殿下在十里街有座私宅,四妹妹在......鳞兄弟留宿过。”
贾母脸色猛变。
探春和迎春同样起身一福后走人。
“老祖宗——”王熙凤很不忍心。
“老婆子不信!”贾母歇斯底里的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