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16王熙凤:要是鸾儿挺着肚子呢?
当晚,紫禁城,太和殿。
平日里极少使用、一般只用于各类庆典的大殿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却没有丝毫的混乱,所有人都按照规矩,有条不紊的或是做事或是入座,连杂音都很少,看起来分外和谐。
这当然是大乾王朝的年底“大聚”,说是“年会”也行。
这类东西懂的都懂,基本上能和所有“大事”牵扯上,唯独与吃饭没什么太大关系,更别说在皇宫中,入座的大人们谁都不是为了来吃顿饭。
终于,时间来到了酉正(十八点),随着先一步入场的戴权打出三声净鞭,所有入席人员全体起立,躬身呼号,安泰帝才迈着标准的四方大步走到御案入座,“年会”开始。
接下来的程序没什么好说的,反正谢鳞听的头昏脑涨。
他现在最关心“丫鬟”送的消息,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小门。
这座大殿类似于现代的“大礼堂”,席面摆放也差不多,皇帝的御案必然坐北朝南,赴宴人员越是身份高,当然越靠近皇帝,越往后基本越“没价值”。
谢鳞此时坐在正席,也就是御案前的“品字形”三桌,和御案对着的“尖端”就是首席,左右三步、向后三步的距离是次席两桌,谢鳞作为十二侯核心人员,坐的是西侧一桌,东侧是八公。
也就是说,他在皇帝和一众大佬的眼皮子底下,根本走不开。
倒是说好的那道门很简单,就在桌子向西不远,和现代的大礼堂一样,留出来方便进出、同时也是为了“方便”的,但他很明白,就算要去也不能太久,否则可不是简单的“失礼”。
除非.....他看看台上意气风发的皇帝陛下。
“大哥,陛下这是——”没想到仅仅一刻钟多点儿,谢鳞就看到他的眼神开始迷离模糊,“我好歹也跟过几场宴席,怎么不知道他的酒量这么差?”
不只是他,正席上所有人都看出不对劲儿。
“皇爷?”原本侍立的戴权急忙上前,面露焦急之色。
“大伴,朕今天这是怎么的?”安泰帝揉了揉额头,“平日里从未如今天这般不胜酒力,可是这酒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回陛下,这是最上等的——”旁边的宫女急忙解释。
“好了,朕还能不知道是最上等的?看来确实是好酒啊!”安泰帝似乎已经有些迷糊,一把挥开宫女就扶着戴权起身,“罢了,朕就提前一点儿,和列位臣工.....同醉,哈哈哈!”
这次不只是正席,所有赴宴官员全都色变。
皇帝失态了!
“戴权,杵着干什么呢?还不送皇兄回去休息?”首席主位的和亲王周铿急忙起身,不等其他人说话就迎上去,扶着站立不稳的皇帝陛下向后殿走去。
“大哥,往年没这样过吧?”看看已经空下来的御座,听着大殿内“嗡嗡”的讨论声,谢鳞皱起眉头,“按规矩,现在应该是还在接受百官朝贺,接下来......”
“陛下会和百官同饮,以示同乐。”没等谢鲸说话,蒋子宁已经皱起眉头,“不应该啊,陛下的酒量本来不错,再加上这类大宴都会给他换上不容易醉人的淡酒,怎么会弄出这幅样子?”
桌上的人都听见了两人对话,齐齐将目光转向御案。
可惜,安泰帝已经被扶进后殿,不可能再看见。
“陛下有旨,百官同乐——”幸好就在这时,戴权快步回到御案边,扯着嗓子向下招呼一句,直接跳过皇帝陛下的“戏份”,进入最后的交际环节。
整个大殿内都松了口气,确定皇帝陛下没什么麻烦。
否则,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戴权绝对没胆子自作主张出来安排事情,刚才那句“陛下有旨”,应该就是字面意思,安泰帝眼看自己撑不住,就让他出来传话。
戴权说完后并未回去,反而留在原位躬身看着殿内。
确认没什么麻烦后,文武百官很快开始了正常的酒场交际,一时间大殿内觥筹交错、人来人往,各种敬酒同饮不一而足,气氛非常和谐。
“戴总管。”谢鳞笑着端起酒杯走到老太监身边,看着御案说道,“有句僭越的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小子胆子不小,这事儿本来是咱家准备宴后再办。”戴权哑然失笑,“就在刚才的工夫,咱家已经查问过负责伺候的下人,确认他们没有问题。”
“戴总管别误会,这可不是在下能问的事情。”谢鳞摇摇头指向御案上的酒壶,“不过,这个应该还没完全确认吧?在下代劳如何?”
这不是他犯贱,而是必须小心。
皇宫大宴的酒菜,都是经过不知道多少道工序后,确保绝对安全才敢端上来的,按理说不该有任何问题,否则,皇帝连皇宫内的形势都把控不了,那还活个屁?
偏偏就是在这样的前提下,问题出来了。
众所周知,很多大问题其实都是“拖延”出来的,如果能当面就解决、哪怕是有所准备,其实完全可以小事化了,不用面临风险。
涉及到皇帝没小事,尽快搞清楚谁都方便。
特别是现在的情况,后面的人或许沾不上,正席的三桌却不可能完全脱开,虽说最后不大可能会牵连,但也要小心万一情况。
为什么是他打头?
因为他的地位最低、年龄最小,难道还指望那帮老滑头吗?
再一点,其他人绝大多数有爵位,就他没有,一个成年人都知道的“常识”,当问题出了、需要背锅的时候,应该找谁来着?
“你小子既然有孝心,咱家还能拦着?”戴权作为整个皇宫内最有权势的两大太监之一,当然不会听不懂他的意思,稍一考虑就笑着把酒壶端给他,“来吧!”
“陛下恕罪!”谢鳞先向内殿方向躬身一礼,这才端起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大口,稍微一抿就皱起眉头,“没问题,就是陛下在大宴时常用的。”
或者直说是“淡酒”。
他这一说不要紧,同桌的十二侯各家家主干脆轮流接过酒壶后喝一口,很快都露出释然之色——也许有问题,但不是出在酒上。
戴权又把酒杯端起来,将残酒倒入口中,很快眉头舒展。
“行了,各位爵爷慢用!”片刻后,他放下酒杯回了后殿。
目送他离开后,正席的气氛立刻轻松起来。
“你小子做的不错!”首席上的牛继宗主动端着酒杯跑过来,举杯向某人虚让,算是代表八公席表态,“酒没问题,菜应该很快也被试一遍,剩下的事情就让戴总管头疼吧。”
“牛伯伯请!”人家虚让,谢鳞却只能举杯陪饮。
又简单聊几句,牛继宗笑着回了座位。
接下来自然又是一阵觥筹交错,他跟着谢鲸转了两圈,这个让一杯那个陪一个,很快喝的有了轻微的醉意,他干脆三分酒意装到七分,一边告罪一边回到座位上。
为什么不继续交际?
因为定城侯府的承爵人是谢鲸,跟着他端酒“打圈儿”,人情落不到谢鳞身上,喝再多也不会有什么明显效果,无非混个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