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折腾什么?还不如转头看看通往后殿的小门。
预料之中,“丫鬟”元春正以标准的“侍立”姿态站在门内。
谢家二房院,后宅。
李纨很是无语的看着眼前的姐妹俩,完全没想到她们竟然已经急到这种地步——今年可是大年初一,她哪怕是再怎么不在乎荣国府的事情,也是陪着贾母吃完饭后,然后再说“回家”的事情。
还是被王熙凤拉着出来的。
“凤丫头,你至于吗?”小寡妇边说边给两人倒茶,“这才刚过戌初(十九点),你们俩就跑来我这里,年不过了啊?”
“大嫂子见谅,小妹的不是。”没等某辣子说话,旁边的王鸾儿就陪着小心躬身万福,“我们府里的事情你多少应该知道些,现在连个正经爷们儿都没有,实在耽误不起。”
“王家舅舅连过年都没回来?”李纨一愣。
“九省都点检”再怎么虚职、外放,毕竟不是真正的流放,具体工作上有着很高的自由度,只要提前向朝廷上个折子,回来过年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大嫂子可以看看。”王鸾儿苦笑着从袖袋中抽出一叠信纸。
李纨立刻严肃起来,拿到手中坐下翻看。
“何至于此?”很快,她就被里面的内容镇住了,“王家舅舅再怎么样都是外放,怎么会弄到这种地步?”
“小妹也没想到,事情就竟然会如此——。”王鸾儿叹口气收回信纸,“父亲原想着稍微做些成绩,能回京城有个交代便可,却不想九边竟是铁板一块,针扎不入泼水不进。
直到现在,公务上没有任何进展也就罢了,就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谈不上,竟是至今还在驿馆中住着,连北静王爷的面都没能得见不说,各地但凡千户所以上主官,始终未见一人。”
“凤辣子、表妹,我们都明白,如果你们指望通过鳞哥儿的面子帮衬王家舅舅,怕是打错主意了。”李纨虽然知道王家现在的难处,但更明白某人的态度,“他不会管的。”
她的“表妹”称呼是从贾珠身上论的辈分。
“小妹岂敢有此妄想?”到了现在,王鸾儿当然不会笨到还不明白,“前些日子,小妹从父亲的信中得知,平安州与草原的互市非常密切,想和国公府的大伯伯商量一下。”
王家和贾家是“老亲”,却没有严格的亲戚关系,称呼很随意。
“凤丫头?”李纨没法理解。
贾赦是荣国府现在的主人、贾琏的父亲、某辣子的公公。
王家想和他搭上,怎么还转到自己这里了?
“我们老爷推说多年没和老亲联系,开口就要商路太难看,只让琏二去找老祖宗。”王熙凤面露苦笑,“老祖宗说她现在老了,面子没这么大,办不下来。”
“原来如此!”李纨哪还有不明白的?
说白了,贾母和贾赦都看不上王家,根本不想接茬。
“需要我做什么?”李纨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问问情况。
“你前两天不是支过主意?”王鸾儿红着脸低下头,接话的是王熙凤,“现如今这是唯一可能的路子,不管怎么说都要试试。”
李纨沉吟起来。
“表妹累了,素云,还不带她外书房去歇着?”良久,小寡妇在王鸾儿惊讶的表情中支走她,直到两人出门走远后才严肃的看向某辣子,“凤丫头,我当时只是开个玩笑,你想清楚要这么办了?”
“那你知不知道,琏二已经多久没回过院子了?”王熙凤眼圈发红,“自我二叔到北边当了什么劳什子‘都点检’,到现在加起来都凑不满一把手,每次都是要钱,没有一次待过一刻钟。
假正经,咱们府里的毛病你还不知道?若是二叔还在原本的节度使任上,我们太太敢这样对我?琏二有胆子向我撂脸子?府里的差事会丢吗?
我以前不知道,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的能耐吗?连平儿那丫头都在劝我,让我别再想三想四,可她们不明白,你还能不明白?当初被我接下差事后,你甘心吗?”
李纨顿住了。
她要是真的甘心,还会发现某人的毛病就自己送去?
“这是鸾儿教你的吧?”听到这里,小寡妇反而更冷静了。
“要不是她,我还只能自己难受,却又说不明白到底哪里有问题。”王熙凤恨的直咬牙,“假正经,你现在已经看不上府里那点儿东西,我可不甘心。”
“我们都明白,就算是鸾儿宝玉——”李纨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劝劝,“现如今那个凤凰蛋就住在老祖宗院里,她要是不松口,上次在浴房冲撞的事情你都忘了?”
贾家表面上答应“提亲”,却一直拖到现在,然后不提了。
“要是鸾儿挺着肚子呢?”王熙凤咬咬牙,“府里怎么办?”
“你疯了?”李纨脑子一懵,“但凡是府里不顾脸面把消息放出去,鸾儿还活不活?到时候宝玉最多落个难听,王家搭上一个女儿不说,自己也得成笑柄!”
“那就赌一赌府里要不要脸吧!”王熙凤表情冰冷。
李纨沉默了。
小花枝巷,薛家大宅后院。
正房客厅里,三个美丽的少女挤在一张长榻上,开心的互相打闹说笑——嗯,不全是,至少最中间的丰腴端庄姑娘一脸无奈。
“你们闹够了没?”良久,薛宝钗再也忍不住,一手一个搂住俩妹子,“大过年的别比我说话难听——琴丫头,你一个‘小妾’不回去过年,跑我这里做什么?”
“还有云姐姐呢!”薛宝琴不满的抗议。
“小妹日子自由的很,我们府里基本上不怎么问。”史湘云含笑理了理散乱的鬓角,“如今(史)纲远在扬州任职千户,(史)络大哥身为龙禁尉,为宫里的大宴值班,我还有什么担心的?”
“你们两个丫头!”薛宝钗没好气的一人给她们一下,“现在赶紧老实听话,我让人再放些烟花爆竹,你们听听周围的响声儿,咱们也不能太不在意。”
“姐姐没注意鳞二哥府上吗?”薛宝琴无所谓的撇撇嘴,“除了一些必须放的情况,他可从来没在乎过太多,我听三姐姐说,今年他一共只让人买了不到五十两的焰火。”
“哦?”薛宝钗一愣,“要是我大哥在,怕是五百两都打不住。”
“少了,再加一倍还差不都。”薛宝琴笑着歪在堂姐怀里,“这么长时间不见,也不知道他和大伯娘怎么样了,如今我们在京城已经站稳脚跟,为何不请他们过来?”
“母亲只说祖业不能丢,就是不肯来。”薛宝钗无奈叹气,“幸好有郡主和甄家的照顾,我也不用太担心,只要做好这边的生意。”
说白了,就是薛夫人和薛蟠不想离开“舒适区”。
“说到生意。”史湘云调皮的歪歪头,“宝姐姐今天去鳞二哥府上拜年了吗?我现在不怎么敢去见三姐姐,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又说到这里不是?”薛宝钗没好气的锤她一下,“你就这么想住西跨的那五间正房?自己想也就罢了,还非要拉上我这苦命人。”
“小妹也不想住‘偏房’呢,到时候还不是要和姐姐挤挤。”薛宝琴笑着蹭啊蹭,“不如下次公主再来时,我们一起见见?”
薛宝钗略一沉吟就红脸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