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17本宫的意思还不清楚吗？
金陵，体仁院后花园，暖阁。
淑宁郡主周璇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瘫在躺椅上望天，片刻后向右稍一偏头，右手却悄悄伸向旁边的小桌，轻轻拈起一枚桂花糖。
“哎呀！”她急忙收回纤手，一脸不善的看向侍女。
“不许吃！”甄瑶淡定的放下手中的针线，还有刚才“殴打”的工具——木尺，当着她的面将盘子端到门外交给侍女，这才回来看着不满的郡主娘娘，“大夫说孕妇不能吃太多糖。”
“那你还端来做什么？”周璇美目一瞪。
“看你老不老实——司棋，去把安神茶端来。”甄瑶说完就轻轻蹲在地上，耳朵贴上鼓鼓的小腹，“璇姐姐就不能老实点儿？再有半个多月就生了，我听着好像有动静。”
“两个孽障，就知道为难我。”周璇没好气的拍她一下，“我倒是希望他俩今天就能落草呢，正好日子不错。”
甄瑶无语的抬起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民间传说，正月初一出生的人命格硬，女的是“娘娘”命，意思是是能当皇后或者嫔妃，男的引申一下，当然是“真龙命”。
“郡主，把茶喝了吧！”幸好司棋端着茶盘进来，“听大夫说这茶是专门开的方子，孕妇最后一个月往往睡不安稳，喝了这个睡得香不说，药材中还有安胎的功效。”
“你们就是看我动不了，趁机欺负人！”周璇扫一眼两个“虎视眈眈”的丫鬟，只好端起茶碗，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司棋也就罢了，瑶儿你怎么不回前院吃饭？今天可是大年初一！”
“老祖宗专门交代的，不许你身边片刻无人，只靠司棋一个撑不住，我就跟着替换。”甄瑶边说边笑着把另一个丫鬟推出门外，“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说。”
“哦？”周璇无可无不可，“大过年的你都不消停？”
“我是为了谁啊！”甄瑶没好气的拍她一下，边说边从袖袋中抽出几张纸，“头一个，你在京城的生意别指望了，鳞二哥为了军中的事情大撒银子，不挣钱可不行。”
“瑶儿，你应该不是为了说这个吧？”周璇似笑非笑。
“你不是让把秦氏身边的人手撤回来么？”甄瑶无奈的递给她几张纸，“已经做了，可能还需要几天才能回来，但他们趁着回消息的工夫，传回来不少京城的情报。
其他的多是一些琐事，主要是这张图纸，郡主看到上面标注的尺寸和介绍了吧？真真是最好的火炮，小王爷好几次联系京中的老关系，想要的就是它。”
周璇表情一顿，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换回赔笑的俏脸。
“死丫头，在这儿等着我呢！”她拿起图纸打量几眼，“看着确实不错，底下配的东西叫‘轮架’？确实比以前四个轮子的炮车更合适，可惜你找我没用。”
“这怎么说？”甄瑶一愣，“郡主，奴婢斗胆僭越，小王爷如今在大员岛确实不容易，这么长时间一直拿不下鸡笼码头的那三艘红毛鬼战船，根源就卡在上面的火炮上，要是......”
“傻丫头，你对鳞二哥了解的少，我却知道他的脾气。”周璇苦笑着摇摇头，“他看着好说话不假，真要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上，谁说话都不好使，他只会按照自己的路子来。
你的消息中也说了，这种火炮是他搞出来，然后在十二侯三个京营团营和他的通州卫中铸造铺开，但凡是流出去，傻子都知道问题出在谁身上，跑都跑不了。”
“小王爷的意思是，不一定非要这一种，其他差不多的都可以。”甄瑶轻声说道，“大员岛传来的消息说，红毛鬼的火炮鸣放时，能把铁弹打到两里外，除非与他们对轰，要不然多少人命都填不平。”
“不能围困吗？”周璇皱了皱眉，“他们毕竟只有三条大船和一些小船，人少上不了岸，不论吃食还是兵器，总有用完的时候。”
“试过了，现在红毛鬼不等我们的人靠近半里内，根本不会放炮轰击。”甄瑶一脸苦笑，“偏偏手下人都被这种打到就留不下全尸的东西吓住，再高的赏格儿都没人愿意冲。”
“赏银是给活人用的，死人不需要。”周璇沉思起来，良久才抬起头，“想要火炮只能是京城，下面的卫所能有炮就不错了，大部分都是几十年的老东西，弄到也没什么大用。
现在能造新炮的只有兵部的军器监和京营各团营的火器坊，再说就是边疆的四位王爷，通州卫算是开了先河，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乱动，大哥想要弄到的话，只能在前两种里面打主意。
直接把炮弄出来怕是没戏，找些工匠应该不难，我们安插进通州卫的人手很有用，不是已经把图纸和尺寸之类都弄到了么？那就自己造吧，大不了多试几次，总有做成的时候。”
“郡主说的是！”甄瑶美目一亮。
“下不为例！”周璇冷着脸敲她一下。
“我本来不想说的，是老祖宗——”甄瑶面露苦笑，“小王爷还求到父亲那里，又是许诺又是给好处的，光是大员岛砂糖的生意就足够了，没想到事情最后压到我头上。”
“和我想的差不多。”周璇轻轻一叹，“看来，这里不能住了。”
“郡主不可！”甄瑶脸色一变，“你现在的样子能去哪里？再怎么说也得等两个小公子落了草，还得过去百日才能出门，要不然太危险了。”
“罢了！”周璇转头看看京城方向，“我再帮你们一次，以我的名义给他写封信，别说的太直接，就问问这种火炮的威力和尺寸之类数字，也好让我大哥有个准确参照。”
“奴婢明白！”甄瑶一脸感激。
“还有，样式千万别弄的和图纸上一样，十二侯四家这么多年的帮衬，我们没什么奖赏也就算了，万不可再让他们有麻烦。”周璇说话的时候极为严肃。
“郡主放心，小王爷不是不明事理的。”甄瑶觉得这不算事儿。
“那就先这样吧。”谈完了正事儿，周璇想起家事，“老祖宗这些日子一趟都不回来，现在做什么呢？她老人家一大把年纪，还是要多多将养。”
“在玄武湖那边住着，现在已经完全放下这些事情。”甄瑶表情复杂的晃了晃手里的材料，“我也想过接她回来，被拒绝了，老祖宗甚至和我说，她现在多活一天，就等于为家里争取一天。”
“儿孙无能啊！”周璇非常感慨，“干脆等这两个孽障落草之后，我就找个合适的机会搬过去，陪她老人家住着，都说老小孩，让他们一老两小在一起，应该能让老祖宗开心些。”
“多谢郡主！”甄瑶非常高兴。
紫禁城，太和殿。
谢鳞并没有耽误太长时间，因为宴席一般只到亥初（二十一点）。
眼看大殿中的氛围很热闹，一个个文武大员觥筹交错、各种谈笑，他两手扶着桌面，“晃晃悠悠”站起来，直接向后殿走去，而且不是第一个，毕竟，人有三急。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有人“接应”。
“到底怎么回事？”看到侍女他就急忙问道。
“二爷这边走！”元春眼见走廊内正好没人，直接转身引着他绕过一扇屏风，向西侧客房走去，“是‘夫人’的意思，奴婢不过是听招呼，正好还有些事情要商量，今天也算让你真正看看。”
“看什么？”谢鳞隐隐有种预感。
元春没答话，反而示意他放轻脚步，特别是路过一间客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