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等等！”推开旁边的房门，她示意某人进去，也让门口的一片区域瞬间大亮，“奴婢这就让‘夫人’过来，她现在最里面那间，有些不太方便。”
借着房内的烛光，他总算可以好好看看眼前的侍女。
出于某种意义上的“保密”需求，整条内殿走廊的灯光都不怎么样，基本上每隔一定距离就在墙上挂一盏灯笼，照清楚路肯定是没问题的，看清楚人基本不用指望。
却见她一身合体的宫廷女官宫装，上衣下裳、淡蓝纯色搭配白边上的墨梅花纹，哪怕是在这种只有两人互相看见的环境中，依然保持着端庄的仪态与温柔的笑容，看起来分外亮眼。
“宝贝儿，你真美！”谢鳞忍不住将她抱住她拉进房间。
“二爷！”元春急忙推拒，而且刻意压低声音，“这里虽说没人过来，到底也是皇宫，你还是留点儿心；还有，旁边的房间里有人躺着呢，不要弄的声音太大。”
“那行，你去吧！”谢鳞这才松开。
目送元春带上门离开，他压着心思打量起房间。
这里既然是留着给酒后失态的文武百官用，各种摆放装饰当然不能寒酸，但也不会太夸张，主打一个方正大气，主基调也用的是纯色和暗色，风格上偏向于现代医院或者常规宾馆。
差别是白色非常少见，因为在封建时代，“白”一般和丧事有关。
比如“挂白”。
既然是来“谈事”，哪怕面对早已“熟知”的夫人主仆，他也一直留着小心，更别说现在皇宫中，所以他在看完房间后，第一时间走到墙边，轻轻敲击两下。
结果让他放松不少。
墙板用的是木料，沉闷的“叩叩”声说明不是空心，而是另有夹层，考虑到这里的用途，说明在装修时就已经——
“放心好了，这里都是隔音的。”正好听见门响，“夫人”先一步进来，确定后面的元春带上房门后才开口，“除非你在这边把墙砸穿或是破坏，否则房内不可能听到隔壁的声音。”
“那就——”谢鳞刚松口气，看清主仆俩后立刻表情抽搐。
因为两人的打扮。
元春不用多说，算是非常标准的宫廷女官服饰，重点是刚刚进门的“夫人”——一身暗红底色、鸣凤暗纹、深蓝包边带黄金盘龙明纹的正式宫装，看起来极为大气。
这打扮，除了没戴凤冠，就差在脸上写清楚“皇后”俩字儿。
还好是常服。
如果把暗红换成明黄，基本就是只有重大庆典才用的皇后大装。
“二爷怎么了？”看他一脸便秘、欲言又止的样子，“夫人”似笑非笑的主动走到他身边扬起臻首，“可是有什么事情忘了向‘奴婢’交代？不如现在说说？”
却不想她不开口还好，说完后发现某人的脸色渐渐舒展开来。
“你来了？”谢鳞似乎什么都不懂，上前一把搂紧主仆俩就到床沿坐下，“我还想着到底多大的事情，需要到这里谈，既然你都来了，事情当然方便，说吧。”
这次表情抽搐的换成了“夫人”。
“二爷不认识吗？”元春好心“提醒”。
“认识什么？”谢鳞一脸“茫然”，无所谓的捧着“夫人”脑袋低下头，细细品尝一番才放开，“我们还有什么不认识的？”
“夫人、二爷稍待，奴婢给你们倒茶。”元春无语的甩给他一记“自求多福”眼神，只得起身去倒茶，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二爷’倒是.....不怕死呢！”夫人又不傻，哪还不明白某人故意装的？“罢了，说正事儿，想必你们已经听说过，太上皇已经下旨，要在今春转暖后去铁网山围猎。”
“所以呢？”说到正事儿，谢鳞严肃起来。
“具体的计划虽说尚未传出去，却已经制定好。”夫人轻轻推开他站起来，美目望向龙首宫，“御林军出动三个千户，作为内圈防御先一步进驻铁网山，锦衣军负责外围。”
“哦？”谢鳞立刻明白，这里面有问题，“陛下同意吗？”
“之所以没有对外公布，就是因为尚未完全商量好。”元春一边将倒好的茶杯放在床头桌上，一边向他解释，“但就算有所变动，总体上还是要以此为主。”
“这不对吧？”谢鳞皱起眉头，“我听说，这次围猎的时间定在义忠亲王生日、同时也是五十冥寿前后？摆明了要搞事情，难道陛下会看不出来？”
“重要吗？”夫人语气冷淡，“难不成这次的事情能避开？”
“那好，我另有一个消息需要确认。”谢鳞明白她的意思，“听说太上皇眼疾复发，已经看不到五步以外的东西，而且还在不停的加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少了，现在别说五步，三步都看不到。”夫人面露复杂的表情，“哪怕是把书册放在他眼前，也要借助一定手段才能看清楚。”
谢鳞表情猛变。
怪不得呢，原来是太上皇等不及了。
“陛下不可能没防备吧？”想清楚这一点，谢鳞更关心后续。
“找你不就是？”夫人转过身，主动坐在他怀中，“大明宫最亲信的兵马当然是锦衣军，但这群狗才需要贴身，再往外就是你们四家，外围随驾护卫的自然也只会是你们。”
“三千营不动？”谢鳞听出不对。
“他们爷俩正好一人一半，动不动有什么意思？”元春没好气的抱怨，“真是的，明明是一家人，偏偏弄的好像生死仇人一般。”
“生死仇人都能商量着和解，这爷俩不行。”谢鳞无所谓。
他俩争的是利益，是权力，是根基，根本没有后退的余地。
相比之下，“父子之情”反而成了最没价值的东西。
太上皇当初把儿子扶上龙椅，本身就没安好心。
安泰帝和父亲的根本冲突，就是“老而不死”的作死。
“你毕竟只是定城侯府二房，到时候必然进不了核心，没意外的话会在山口守着。”夫人主动扬起臻首任他品尝，分开后说话却又严肃起来，“到时候我要你帮个小忙。”
“守在山口？小忙？”谢鳞却不好糊弄，“先说事情。”
“既然你来‘守门’，本宫的意思还不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