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18妾身小字文倩,还要问姓氏吗?
封建时代的称呼“体系”很复杂。
名字、表字是最基本的,自号、世称一般只会出现“上等”出身的人名下,还有其他的诸如别称、雅号、敬称或者尊称、蔑称或者谦称等等,全说清楚够一本书的。
当然也包括“自称”。
以皇宫之中讨论,皇帝的自称“朕”、“寡人”就不说了,有点儿常识的都知道,“本宫”的含义就是“一宫主位”,少说也得是有封号、掌握一座宫院的嫔妃才能用。
有封号的公主当然也可以,但这是另外一个话题。
以现在的皇宫中来说,能用这种自称的妃嫔只有两个。
凤藻宫的王皇后,永寿宫的吴贵妃。
“夫人”敢用这种自称,完全就是“明牌”。
“我既然‘看门’,管的当然是‘进出’。”话说到这份上,谢鳞还是选择装傻,“夫人的意思是,想让我放进去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却不知能否先说清楚?”
“自然是人。”元春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你倒是够胆子。”“夫人”笑的意味深长,“罢了,我就明白的告诉你,这种事情必然要你们提前进驻,一般是五到十天,到时候会有人提前过去说一声,你放行就好。”
“夫人,你疯了吗?”谢鳞的表情非常严肃。
他当然知道站在眼前的就是王皇后。
但也正是因此,他才觉得这位的做法很不对劲儿。
“皇后”的身份是建立在“皇帝”基础上的,没了皇帝她就得变成“太后”,地位怎么样完全看运气,可能是孝庄太后或者慈禧太后,倒霉的也可能是北齐那位胡皇后,结局非常猎奇。
王皇后失宠的事情他当然知道,但整个朝廷都明白,只要她的娘家、翰林院掌院学士王奋还在,加上皇长子周衍,哪怕是安泰帝都别想废掉他的后位。
谢鳞在确定“夫人”的身份后,就反复思考过两人第一次见面的事情,发现里面一堆解释不通的东西,还好大多数不算什么,唯独一件事绝对不能忽略。
那天王皇后回宫的理由,是提前知道有人要“刺王杀驾”!
截止到目前,那场“上元之变”依然没什么准确说法,虽然所有人都怀疑是躲在江南的义忠郡王所为,但没人敢提,因为那次的最终定性是“白莲教”,谁都不会嫌自家人活得时间太长。
可是,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被王皇后、或者说王奋提前知道了。
这说不通。
乍一看好像没问题,因为王奋是义忠亲王周钧的恩师,动手的义忠郡王还要叫他一声“师公”,动手前给个通知防止误伤,听起来很正常。
问题是,王奋的女儿是皇后,这位娘娘会瞒着安泰帝吗?
别忘了,当时她还没失宠,俩人还是天下表率呢!
王奋和义忠郡王有联系能解释通,哪怕是谢鳞没有证据。
王皇后也要和外人联系,谋害丈夫?
除非她早已准备好退路,考虑到周衍,这似乎也能理解。
特别是现在的情况,皇后已经失宠,急于扶起儿子很正常。
“疯了吗?”夫人反而冷静下来,整个人恢复了平日的端庄与气质,“谢指挥使,你们四家和江南那边联系的事情,不会以为宫里不知道吧?”
“你真和他有联系?”谢鳞皱了皱眉,“这对大殿下没好处。”
“那天晚上,你救了衍儿的命,本宫很感激。”夫人冷静的与他对视,“可你肯定想不到,衍儿为何会受了那么重的刀伤吧?”
“如果我没记错,大殿下受伤是因为你现在联系的人。”谢鳞冷笑着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我虽然一向不怎么动脑子,也知道你们应该是仇人。”
“如若那一刀,是因为衍儿被人拉去当了盾牌呢?”夫人慢慢露出笑容,只是这样的“笑容”怎么看都让人瘆得慌,“你觉得我身为一个母亲,又该怎么办?”
谢鳞僵住了。
恐怕整个朝廷都不会想到,皇后失宠的真正原因是这个!
“所以你就和.....‘合作’了?”谢鳞觉得说话很费劲。
如果安泰帝没了,上位的几乎可以肯定是大皇子周衍,因为他是王奋的外孙,在文官那边足够得到支持,武勋这边最少也是默认。
相反,二皇子周循的外祖是督察院左都御史吴敏,和武勋多年来一直不对付,绝对不符合谢鳞的利益,他就算支持,人家都不见得愿意搭理。
两边一对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问题是,与她“合作”的义忠郡王,目标也是皇位。
“衍儿不会亏待你们的,他平日里和你、和十二侯四家都很亲近,现在的一切都可以不变,本宫还能帮着说几句话。”夫人认真的看着他,“至于你说的‘合作’,其实也可以理解为‘利用’。”
也对,老二老三先合伙干掉老大,以后谁坐上位置凭本事来。
谢鳞却没有接茬。
一边是已有的美好生活,另一边是拼命做成也不见得更好。
那还有必要选择吗?
“狠心短命的东西,真真一点儿情分不讲。”看他的意思,夫人知道该放条件了,“天下皆知,十二侯本为十二家,但林家因为早已转了文官,其实很难再算计去,不如由你来补上如何?”
“封侯吗?”谢鳞摇了摇头,“上次史家也是两个侯爵,整个朝廷中谁搭理了?虽说这里面有他们当了叛徒的原因,两百年的惯例传到现在,可不是这么容易更改的。”
“既如此,本宫只说爵位,其他的不提便罢。”夫人立刻改口。
“如果其他人不动,单纯给我一个侯爵,许多事情怕是没这么容易说话。”谢鳞想的更多——十二侯四家,突然给他这二房弄个侯爵出来,四个家主反而都是二等男?
“你的意思呢?”
“我要一个伯爵,其他四位兄长都一样!”谢鳞的要求很干脆。
“二爷真真不客气呢!”元春很没好气。
“可!”夫人却只是略一沉思就点头答应,站在她的立场上,如果能争取到如此大的提前优势,区区几个爵位真不算什么,“到时候该怎么做,本宫让这丫头给你送信。”
“那就好——什么时辰了?”谢鳞对此已经很满意。
“戌初(十九点)已经过了两刻多钟。”元春扫了一眼床头桌上的自鸣钟,“二爷,按照惯例,大宴一般要持续到亥初以后,这会子是各位大人说话的时间。”
“不算晚!”谢鳞松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们不如——”
“怎么,你的胆子到这里就没了?”夫人却似笑非笑的打断他。
“娘娘!”元春表情猛变,以至于忘了换称呼。
“去走廊入口的屏风处挡着。”夫人却款款起身,走到与隔壁相连的夹墙边站住,表情妩媚的张开双臂,“鳞二爷不是喜欢抱着我们姐妹吗?不敢了?”
元春欲言又止,最终没敢多说,离开后还不忘带死房门。
谢鳞真的犹豫起来。
以前不知道这位的身份也就罢了,今天她都直接打明牌了,刚才商量事情的时候也没再提什么“情谊”,虽说在这里哈皮一下也不会有什么风险,两人的关系又该怎么说?
却不想就在这时,夫人已经主动靠在她怀里,表情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