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和义忠郡王有联系、甚至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呢?
甄家当时的“积极性”就能有一个靠谱的解释,因为所谓的“江南第一家”当初就是太上皇、紧接着是义忠亲王的人,和义忠郡王有所联系不奇怪。
周璇其实是义忠郡王在京城的“联络人”,忠顺王府说不定在中间也有很大的作用,如果她希望甄家帮忙照顾一个区区千户,这点儿面子还是有的。
现在只剩一个问题,上午他见到的这位“王爷”到底是谁?
难道真的是他猜测的“义忠郡王”?
想到这里,谢鳞缓缓摇头——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就算铁网山的事情非常大、就算义忠郡王需要亲自来京畿甚至京城,也该好好躲着、隐蔽身份,而不是到处浪、作大死。
正如王皇后都没指望他会出兵、只是单纯的要他提供一部分军费那样,这位能在江南躲上小二十年、至今没被安泰帝“照顾”到的王爷,应该不会天真到自己送来他营中。
也就是上午接待的,只是个没啥实权、有些好奇心的年轻王爷。
但他可以确定,真正的义忠郡王必然已经抵达京城、最少也是京畿地区,这才能和王皇后那边联系上,方便进行动手前的准备。
想明白这些,他终于可以松口气。
至于周璇,等她回京后好好打一顿屁屁就行,反正又没吃亏。
“叔叔,天冷的厉害,我们回去吧?”大概是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秦可卿轻轻依偎在他的怀中,“你明天还要忙活公务,媳妇不敢耽误太多时间。”
“也好!”谢鳞看出妹子的紧张,笑着搂紧她向家中走去,“好不容易来一趟,别的都可以不管,至少也得先把你们两个喂饱。”
“叔叔——”秦可卿虽然羞涩,却勇敢的扬起臻首,美目好似一汪秋水,看起来婉转依人,“你若是.....媳妇还能拦着?”
金陵,体仁院后花园,暖阁。
平日里少有人来、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安静的区域内,此时已经忙作一团,各种仆妇丫鬟来来往往,看起来个个紧张,司棋和甄瑶全都面带忧色,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外紧盯着。
暖阁内,一句高过一句的嘶喊女声不断传来,谁听了都紧张。
“两个丫头还转悠什么?跟着老婆子坐下吧!”专门赶回来的奉圣夫人却没有多少不放心,甚至还能笑着招呼人,“生孩子就是女人的鬼门关,过得去过不去都有命数呢!”
“老夫人,不如让奴婢进去——”司棋明显有些慌不择路。
“混账话!”奉圣夫人毫不犹豫的打断她,“知道为什么大户人家有妇人生产时,一般都把没出阁的姑娘丫鬟全都撵走吗?就是为了不让她们看着害怕。
你们俩今天过来,已经算是破了例,再到产房中去,还有没有一点儿规矩了?老婆子一生留下两子一女,还能不知道女人生孩子的苦楚?你进去一趟,怕是这辈子都没胆子再怀孕了。”
“我——”饶是司棋向来大气,此时也吓得不敢再说话。
“老祖宗,我们就这样干等着?”甄瑶急忙询问。
“不然呢?”奉圣夫人轻轻一叹,心里明显不像表面上这么轻松镇静,“为了璇丫头,老婆子找来了金陵最好的三个稳婆,给她服用了黄家秘藏的催胎方子,另备一整株百年的老山参。
这些东西要是还不能保住他们娘仨大小平安,怕是只有让送子娘娘亲自过来才行,全天下生孩子的女人多了,就算宫里的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当初生产时也就是如此而已。”
“如此就——”甄瑶只能强忍着压力。
却不想没等她说完话,产房内突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紧接着就是一阵“生了、生了”的惊喜叫声,两个姑娘急不可耐的站起身来,就要冲进去。
“回来!”奉圣夫人没好气的一人给她们一下拐棍,“还有一个!”
等到事情真正稳定下来,又过去足足大半个时辰。
“快让我看看!”勉强恢复过来的周璇哪怕依然脸色发白,甚至连声音都显得无力,却第一时间提出要求,“这两个小东西,差点儿害死我,看我不打他们的——哎呦!”
“我先打你!”奉圣夫人象征性的一拐杖敲在被子上,说话时却是满面笑容,“你们两个小东西,还不快抱进来?老婆子也想看看。”
直到这时候,两个姑娘才各自抱着一个婴儿包进门。
“郡主,这真是你和鳞二爷的?”司棋一脸怀疑,“你们一个英俊潇洒,另一华贵艳丽,孩子怎么也该是人中龙凤,怎么这个小东西看着如此之丑?”
不只是她这么觉得,三个女儿家看完后,全都面面相觑。
都没注意到旁边满脸姨母笑的老太太。
“你们呀!”奉圣夫人真的一人一下拐杖,抽的三个女儿家齐齐“哎呦”,“说的什么鬼话?小孩子出生后,都会显得丑巴巴,须得过上一段日子长开,才能说长相如何!”
“多谢老祖宗!”周璇这才松了口气,“总算没白费力气。”
“就这样吧,你们姑娘家自己好好玩儿,我这老婆子就不跟着添乱了。”眼看一切顺利,奉圣夫人不顾三人挽留,满脸遗憾的起身离开,“可惜啊,不是甄家的第四代。”
甄瑶表情一顿,不知所措的目送祖母离开。
“好了瑶儿,你担心什么呢?”看出她心思的周璇好心劝解。
“郡主,甄家的第四代生出来容易,活下去就难说了。”甄瑶表情发苦,“我也说不清楚宫里那位的心思,只觉得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害怕,他可真的让人想不明白。”
“你只要把‘心胸狭窄’四个字套上,其实没什么想不明白的。”周璇虽然虚弱,说话却一点儿都不迟疑,“如今我那大哥已经北上回京,连太上皇都不想再耽误。”
“奴婢不明白。”很少过问大事的司棋非常不解,“太上皇这么大年纪了,活着的时候还能说不想养老,搞到动刀子图什么?难道还能让他再多活几年?”
“傻丫头,身前人顾不上身后事,如今我那四叔和皇祖父之间,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周璇轻轻摇头,“现在活着或许还能不太难看,一旦山陵崩,身后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谥号、庙号等等,葬礼的规制、陵寝的安放之类。
事情多了。
封建时代最重名声,更别说是流传后世的名声。
比如,太上皇一生尚武,给个“乾武宗”的庙号如何?
比如,爷俩关系差,把谥号中的“孝、敬、仁”去掉如何?
更别说还有史书编写呢。
太上皇快死的人了,要的不就是这些?
司棋还是不懂。
“瑶儿,前些日子我大哥刚走,我让你查一下宫里那两位闹到再无退路的原因,现在有结果了吗?”周璇也没给她再解释,“原来不是都留着手吗?怎么就突然崩了?”
“我动用了宫里姑奶奶的关系,才算查到了。”甄瑶的表情很复杂,“太上皇眼疾复发,已经看不清三步以外的东西,今后不论他想什么,手里的东西都不可能再保住。”
“到了这种地步,怪不得他再也忍不住。”周璇这才点头,“那就这样吧,横竖京中的事情咱们管不着,他呢?”
“回郡主,鳞二爷.....”
却不想就在这时,一只宝宝突然哭了起来。
三个姑娘面面相觑,全都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