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27李纨：去书桌下跪着吧
二月二，龙抬头，春雨下的贵如油，大仓满来小仓流。
这天是民间的传统节日，又称春耕节、农事节、青龙节，自古是老百姓祈求风调雨顺、驱邪攘灾、纳祥转运的日子，正好又赶上春雨，虽说因为尚未散去的冬寒导致夜里结冰，到底是个好兆头。
但不一定适合所有人。
清晨，大明宫，御书房。
“啪”的一声，一只精致的官窑笔洗砸在墙上，噼里啪啦碎成十几块，连带着里面价值不菲的湖笔散落一地，也仿佛砸在周围所有侍立下人的心口上，让他们齐齐一个哆嗦。
“还不滚，等着板子吗？”戴权急忙摆手，将一帮如释重负的太监宫女撵出去，自己快步走到皇帝身边扶住，“皇爷，多大的事情弄成这副样子？千万保重龙体，莫要气坏了身子。”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安泰帝明显气的不轻，右手哆嗦着指向书桌，“你看看，你看看，朕不过是稍微点几句，他们就敢如此放肆，真真是反了天！”
戴权脸色猛变，快步冲到桌边，一目十行看向摊开的奏折。
“陛下，这——”良久，他脸色难看的回过头，“奴才斗胆！”
“恕你无罪！”安泰帝脸色阴沉。
“四位爵爷虽说......”戴权不管心里怎么想，到底没敢再为四家辩解，“只是这军队调动，历来为国之大事，又赶上天寒地冻难有作为，稍有延误也是——”
“这是拿朕当傻子吗？”又一只茶杯砸在老太监脚下，逼得他立刻跪地，“延误？你看他们说什么？粮饷不足、军心不定，一个月内难以有所动作，还要朕谅解？”
戴权只能额头贴地，再也不敢多发一言。
“什么事情惹得陛下如此震怒？”幸好这个时候，门外传来熟悉的女声，也让老太监头一次觉得这人还不错，“妾身听闻陛下忙到现在，连午膳都没用，就挑了几个可口的带过来。”
“爱妃来了？”看到进门的吴嫔，安泰帝脸色好看许多，“还不是下面的人不老实，让朕心中难忍气性，怎么这天下之事想要做好，却老有不知死的东西跳出来？”
依然跪地的戴权眼皮跳了跳，心思无比沉重。
这才几天工夫？
区区“点一点”后，稍有不满就把“爱卿”变成“不知死的”。
“陛下！”吴嫔先让跟来的宫娥摆饭，这才看向地上的老太监。
“大伴起来吧！”安泰帝这才脸色缓和，“带人收拾一下！”
“谢陛下！”戴权没有抬头，躬着身体行礼后慢慢退出。
只是房内的两人都没看到，他脸上压抑到宛若实质的怒气。
老太监已经记不清自己上次收拾垃圾是什么时候。
片刻后，数个宫娥带着工具进来，迅速而又安静的将所有残渣收拾干净，紧接着躬身行礼后退出御书房，脚步轻的只有些许“沙沙声”残留，很快消失在门外。
这个时候，房内的两位正亲密的聊着天。
只是他们都未注意到，戴权没再进来。
“陛下，到底何事惹你发火？”吴嫔依然面带笑容，一边扶着皇帝入座，一边问出心中疑惑，“若是牵扯到国事，臣妾就不问了。”
“不过是几个不知死的.....哼！”安泰帝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说法不合适，没再继续哔哔，“朕不过让他们稍有不顺心，一个个竟然胆敢推脱起来，哼！”
吴嫔先看看皇帝，见他没阻拦才拿起桌上的奏折，一目十行扫完后，俏脸明显凝重起来，急忙低头仔细看一遍，良久才抬起头。
“陛下，四位爵爷.....还是要安抚一二。”她的表情非常认真严肃，“如今国事艰难，陛下手上若无这等可用精兵，许多事情恐怕会变得非常复杂。”
“朕——”安泰帝明显一顿。
他终于想起来，十二侯四家是他能动用的仅有兵力！
“陛下？”看到皇帝半天说不出话，吴嫔紧张起来。
“爱妃言之有理！”安泰帝这才回过神，言语间软化许多，“四位爱卿毕竟是跟随多年的，确实不能随便处置，再大的事情都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陛下说的是！”吴嫔不敢过问太多。
“既如此，朕想想！”安泰帝沉吟片刻后，脸上的表情慢慢的缓和起来，“这样吧，折子留中几天，朕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宣布将玥儿赐婚谢家二房的谢鳞，想必他们能明白朕的辛苦！”
“这位.....谢鳞对吧？”吴嫔似乎很好奇，“陛下，臣妾不止一次听过他的事情，简直称得上如雷贯耳，却不知他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让陛下如此恩典？”
“他？”安泰帝忍不住露出笑容，“可惜爱妃不方便一见，要不然定会难以忘怀，朕早就听说，史书或是话本中常对武将有些夸张的描述，什么身高八尺、力托千钧之类。
原都以为不过是些酸腐文人的白话，直到见了他，朕才知道史书上所言不虚，世间真有如此雄壮之士，就连性格都如一般人对他身量的印象般，直来直去、心思不多。”
“可是特别高大、力大无穷？”吴嫔急忙问道。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这两句话说的有些急促。
“哈哈哈，爱妃也听过？”安泰帝不顾吃饭笑出声来。
“只是有所耳闻。”意识到刚才的不合适，吴嫔急忙找补，“原以为不过是夸大之词，无需在意，听陛下的意思，竟然真是如此？”
“嗯！”大概是真的饿了，安泰帝把精力转到吃饭上。
吴嫔没再多问，心里却想起自家姐姐描述过的许多东西。
也许不只是“东西”。
下午，谢家新宅，后院，西跨西厢房。
只有两间房，却“堆积”着一众金钗，看起来颇显拥挤。
不说书桌前互相帮衬着忙碌的李纨、薛宝钗和探春，也不提协助三人的侍书，就连端茶倒水、各种服侍，也由素云、莺儿甚至很少露面的香菱同时忙活，却没什么散乱的感觉，而是有条不紊。
至于丫鬟“之首”的袭人和晴雯两个，两人不需要这时候跑来后院，而是在东跨中院的内书房中，贴身服侍某人，一般不参与。
当然，不是所有人的“忙碌”都有用，说不定还不如不忙。
“公主！”探春一脸无奈的转过身，先向李纨、薛宝钗使个眼色，这才转身搂住某殿下，半拖半抱的弄到门口，“这里有姐妹们忙活就好了，您是金枝玉叶，不如去和林妹妹学学吟诗作对吧！”
“三姐姐，我也可以帮忙的！”周玥很不死心。
“公主也可以去内书房院儿，鳞哥儿的公务都在那边，说不定人手有些不够。”李纨忍着笑调侃一句，“什么淡茶送水、伺候吃喝之类都可以，哪怕是捶捶肩揉揉腿呢！”
“纨姐姐，鳞二哥说他有公务的时候，不让我们过去。”同样跟在房内、同样没啥“用处”的惜春弱弱提醒，“公主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