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29元春：他总是没轻没重
转眼两天过去。
随着“铁网山围猎”的消息彻底传开、特别是宫中“二圣”明显都有较大动作，整个朝廷仿佛被突然按了“暂停”键，普通百姓可能也意识不到，文武百官却不是聋子瞎子。
成年人都懂，能力不足的人有可能爬上去，没眼力见的绝不会。
带来的结果就是几乎所有官员、不论文武全都刻意低调，但凡是能拖延或者推迟的，绝对不会推进一丁点儿，从朝堂阁老到衙门里的衙役或者捕快，一个个老实的不得了。
连带着整个十里街、乃至京城的消费水平都下滑了一个台阶。
紫禁城，龙首宫，御书房。
太上皇确实老的有些过于厉害，他其实并不想这么快“摊牌”。
但没办法，眼疾已经让他不可能再有拖延的机会。
不只是如此，随着老一辈的朝堂官员逐渐退出一线、特别是六部尚书全都开始首鼠两端，对他这个“老领导”不再像从前那样给面子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等了。
所以，他选择了公开行动。
这一方面表明他的态度、逼迫站队，另一方面也是被逼无奈。
众所周知，“谈判”之中谁先开口进入正题，谁就处于下风。
可他这样做的效果，却远远没有达到预期。
比如最核心的信息传递，相比于有锦衣军和皇城司覆盖京城的安泰帝，他手里能用的筹码越来越少、资源越来越匮乏，连带而来的就是态势感应能力严重下滑。
王皇后都能依靠戴权“顺便帮忙”得到的东西，他今天才收到。
“十二侯四家全都有所行动吗？”太上皇的语气很是压抑。
“回皇爷，他们的动作很大。”夏守忠的身形也已经有了掩饰不住的佝偻，“戚、蒋、谢三家都抽出了一个精锐千户，再加上最少一个百户的骑兵，加强训练、随时待命。”
“裘良呢？”
“裘家.....老奴没查出来。”夏守忠的语气发苦，“因为现在手里的银子充足，裘良真的把早已很少使用的皇城司扶了起来，甚至开始与锦衣军分庭抗礼。
偏偏老奴能用的手段有限，并未及时跟进，更没能在其中安插可用的眼线，对他们的活动基本一无所知，幸好老奴得到消息，他和锦衣军的赵全儿不怎么合得来。”
“冲突吗？”太上皇皱了皱眉，“可惜，现在用处不大了。”
因为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加以利用。
“皇爷，其实还有一个......”夏守忠急忙提醒。
“谢家的二小子？不错，他也是手握两千余精兵、京城没人能忽视的一方人物。”太上皇愈发皱眉，“可曾和他联系过？有他的四个兄长在前，好机会落不到他头上。”
“回皇爷，冯总兵试过，被他当面拒绝了。”夏守忠非常遗憾。
“哦？”太上皇一愣，“他不想要爵位？”
“冯总兵回话说，他认为没必要铤而走险，只要按部就班效忠皇室，爵位是迟早的事情。”夏守忠似乎也很赞同，“皇爷，我们这次不该如此稳不住，动的太急了。”
“按部就班去做，朕何尝不想？哼！”太上皇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朕哪里还有这么多时间？若是还不能有所进展，朕怕是将来连个可心的安葬之地都不会有，更别说身后之名！”
“皇爷说的是！”夏守忠不敢反驳。
“对了，朕记得年后没几天，就让你把朕的口谕传给冯唐了吧？”太上皇突然想起什么，“怎么现在才有回话？他到底干什么吃的？”
“回皇爷，冯总兵是趁着初九武勋大宴的时机，亲自找谢家的二小子问的。”夏守忠的回答明显很没生气，“结果传到老奴这里的时候，是昨天晚上。”
“是吗？”太上皇这次反而没那么激动，“连他也在找后路？”
“回皇爷，根据老奴查到的消息，他这些日子确实在加强和八公各家的联系。”夏守忠一辈子活在阴影中，能力确实不是盖的，“可除了宁荣二府，他什么都没得到。”
“贾家吗？他也得不到什么。”太上皇摇摇头，“随他去吧，御林军这边只要准备好，对付区区锦衣军，应该没什么问题，倒是朕让你联系的东西南北四家，可有什么回话？”
“自去年底送出消息后，南安、西宁两家没接茬，只说会送来孝敬，就是前些日子到的那些东西。”夏守忠早有准备，“东平王爷推说年老体弱，什么都没给，北静王府......”
“穆海这个老东西，整日里说什么不服老，现在就变得年老体弱了？”太上皇冷笑着摇摇头，“怎么，水溶这小子还敢谈条件？”
“回皇爷，他倒是说可以入京勤王——”
“哼，真是好大的胆子，他想当董卓，朕可不是汉献帝。”太上皇直接打断他，“除了这个呢？他总不会什么都不愿孝敬吧？”
“十万两银票，晋商票号通兑，已经交到老奴手中。”夏守忠立刻递上一只精致的金丝楠木方盒，“所有的都在这里，随时可用。”
“别留着了，换成现银吧。”太上皇连检查的兴趣都没有，“都送去御林军，这些天该赏的赏，该提的提，万万不可让他们再有任何的不满，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到了用的时候了。”
“皇爷放心！”夏守忠毫不犹豫的将方盒扔回书桌。
太上皇望了望窗外，日头正高。
“锦衣军现在有多少人？”他又回过头问道。
“不会超过两千。”这一点夏守忠非常自信。
“御林军一共两个卫，人头倒是差不多，能调动的都在一个千户左右，可这战力嘛——哼！”太上皇面露不屑之色，“朕这个儿子啊，当年不通军务，现在还是一窍不通，真以为人数就是战力吗？”
“皇爷，还有十二侯.....”夏守忠很不放心。
“他们但凡不傻，绝对不会往铁网山中派出一兵一卒，只会留在外围听候调遣。”太上皇说到这里，态度明显一松，“这四家当年没有乱动，现在也不会。”
“皇爷，史家.....”夏守忠咬了咬牙，目光中闪出狠色，“不如给史鼐一个机会，再让他动一次，相信他不会再有任何迟疑。”
“......可！”太上皇沉吟良久，还是缓缓点头，“告诉他，事成之后朕许他一个巡抚的位置，除了南北直隶，其他省份随他挑。”
“皇爷放心，老奴尽快办妥！”夏守忠立刻点头，“哪怕是能带出来一个千户，放在铁网山中也是好的，不论如何都不会更差。”
“银子分他两万——不，三万两吧。”太上皇又补充一句，“史家已经有年头没见过这么多现银，算是提前赏下，也让他看看将来的好处。”
“皇爷圣明！”夏守忠急忙点头。
“说到银子，可惜甄妈妈远在江南，若不然朕还用考虑什么军费赏银。”太上皇轻轻一叹，犹豫片刻才继续问道，“娘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