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30林黛玉：鳞哥哥不就后院安稳了？
月中。
相比于严寒刚刚散去、大地勉强春回的京畿，江南这边明显要好的多，空气中已经只余少许的残冬气息，老百姓更是早已开始一年的忙碌，市面上肉眼可见的繁荣起来。
体仁院，后花园。
一个身材略显微胖、俏脸显出少妇风韵、却顶着少女十字髻的女子在小道上快步前行，身后紧跟着两个丫鬟，一个身量娇小的已被她甩在十几步外，却另有一个高挑丰腴的丫鬟一步都没落后。
“郡主——”司棋故意拉着长音，语气中满是怨念，“两位小主子还没满月，您就坐不住了？这么些日子，都是四个奶娘和奴婢照顾，您还说什么太累，现在跑起来简直能追上兔子，怎么就——”
“好了！”周璇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来，“你这蹄子真真该打，谁给你的胆子，嘴里一口一个‘主子’，却和本宫如此说话！”
“郡主安排人打奴婢的板子前，先把这个披上！”司棋压根儿没搭理她的“恐吓”，直接将一件裘衣盖在她身上，“奉圣夫人专门交代过，孩子没满月不能让你出来，这才一个不小心，哼！”
正好甄瑶追上来歇好气，向丫鬟使个眼色。
两人不顾尊卑，拖一起着郡主娘娘就向暖阁走去。
片刻后。
“嘭”的一声，甄瑶没理会噘嘴不满的某郡主，将一摞材料砸在她身前的桌子上，“郡主，这是近期京城送来的消息，您这段日子一直借口照顾两位小主子，现在该看看了。”
“你们俩这副样子，我还以为是两个主子。”周璇知道两人是为自己好，只能无奈的抱怨一句，眼见她俩都不接茬，这才嘟囔着拿起几份，“剩下的不用了，我之前都看过，这些是最近的。”
“你什么时候看的？”甄瑶一愣。
“两个讨债鬼睡着的时候。”周璇白她一眼，说话间还没忘一目十行的浏览起来，但仅仅数十息的工夫，她就露出惊讶之色，“这些是将近半个月的？”
“回郡主，确实如此。”甄瑶的表情严肃起来，“京城这段日子静的吓人，朝廷乃至整个京畿地区的官府都很老实，恨不得连公务都停下，更别说军中了。”
“铁网山的事情？”周璇浏览完材料后放在桌上。
“自龙首宫中传出所谓‘铁网山围猎’的消息后，除了当事的一些势力外，其他人三五天内就安静下来。”甄瑶点点头，“我不明白宫中两位究竟怎么想的，哪怕是站在皇室家奴的身份上——”
“祸起萧墙，只会便宜外人。”周璇很是不屑，“幸好还有我大哥等着，方便接手这个烂摊子，要不然怎么办？我那好四叔胜，必然导致皇家名声败坏。”
“父子相残——”甄瑶表情无比复杂，“以子弑父。”
“那要是太上皇赢了呢？”司棋急忙问道。
“若没有我大哥接手以后的事情，他就只能从旁支中再找一个合适的‘太子’。”哪怕是周璇作为亲孙女，对这位老爷子一样非常不满，“以小宗而入大宗，先天输在法理上。
若他是个天纵奇才的盖世明君也就罢了，可现在皇家各支的情况如何，我还能不知道吗？别说是明君，能出一个守成之主，都要叩谢太祖、太宗皇帝先天有灵，照顾周家传承不倒。”
“啊？”司棋傻了。
她一个丫鬟，要不是这些日子听的多，脑子恐怕跟不上。
现在直接涉及到皇家内部消息，她能明白才奇怪了。
“郡主，小王爷的话......”没想到甄瑶明显皱眉，“不是我这做奴婢的耍嘴，他虽说出身皇家血脉，到底没受过多少作为皇子乃至太子的教导，这些日子的做法来看——”
“有脑子、够聪明，可惜太过小家子气。”周璇摇摇头，说话一点儿都没客气，“上次他算计鳞二哥的事情就是明证，抛开我这个亲妹妹的关系不谈，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乃是上位者的铁律。
他是怎么做的？为了区区一点儿‘不放心’，就趁着‘梃击’的事情，弄出这般让人齿冷的做法，当真让人难以心服，哪怕他的想法没错，却也有‘恩出于上、怨归于下’的惯例呢。”
“不错！”甄瑶恍然大悟，“此事完全可以打着安昆的名号做！”
“事后只需设宴为二人说和，然后当场加些赏赐，或者象征性的给安昆一点儿处置，难不成谁还会不明白？”周璇轻轻一叹，“可他非要弄成这副鬼样子，鳞二哥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不是吗？”司棋虽说没明白两人的意思，却不妨碍她提出不同意见，“奴婢自当初奉了二姑娘之命伺候鳞二爷，至今都——”
“你这蹄子，还是老老实实伺候人吧！”甄瑶笑着打断她。
“暂时就这些？”周璇抓起桌上的材料晃晃，“有没有更新的？”
“没了！”甄瑶无奈摇头，“京城到金陵远隔千里，能让消息只延迟不到半月，已经是手下的儿郎们十二分尽力了，这还多亏薛家二房的快船，若不然更麻烦。
就说这类事情最基本的需求——银子，自前些日子我们府里堵上多年的亏空后，老祖宗把平日的消耗加了三成还多，特殊情况允许再加，若不然的话，光有快船可不一定能加快速度。”
“还是太远。”周璇立刻皱眉，“我大哥已经过去，现在如何？”
“回郡主，小王爷他和.....”甄瑶的语气瞬间低下来。
“龙首宫那边？”周璇忍不住笑出来，“行了，我明白。”
“郡主，不是说老王爷——”司棋都觉得不对劲儿。
“上位者不可囿于私怨，凡事以大业为重。”周璇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横竖我那位皇祖父没多少日子可活，说说好话全当是堂前尽孝了，只等他去见了太祖皇帝，剩下的不都是自己说了算？”
“这样也行？”司棋很懵圈。
“笨蛋，你们府里这么多年虽说乱七八糟，上上下下却都给贾家老太太面子，真的只是因为孝顺？”周璇似笑非笑，“她一个土埋半截的老婆子，用得着一座小三进院吗？”
“老祖宗的私房都是给宝二爷留的啊！”司棋一脸愕然。
“你们那个凤凰蛋？”周璇笑的很开心，“就凭他能被两个奴才按在花园里、还被人看见的脑子，等你们那位老太婆一蹬腿儿，留下的私房真能到他手里？”
“其实不如不给，至少不至于被人算计丢命。”甄瑶语气凉凉。
“瑶姑娘，甄家和贾家可是老亲呢！”司棋没好气的提醒。
“那也是和大房的事情，和二房有什么关系？”甄瑶完全不屑。
“说到二房——”周璇笑的更开心了，“听说他们被撵去了密云的庄子上，一家人都在吃土？这一次，你们那位赦大老爷做的确实像个家主，银钱给足庄子够大，谁听说后都得赞一句‘大气’。
若他们还在荣国府，说不定那位老太婆的私房真能传给你们府里的凤凰蛋，可惜现在不行了，没有二房太太的算计帮衬，他自己住在国公府，这辈子也就是趴在草丛里被奴才按着的命！”
司棋：......
谢家新宅，内书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