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呢？”所以，小寡妇毫不客气的发问。
“看到鸾儿在这儿，他转身离了内院，你过来的时候没看到吗？”王熙凤一点儿都没客气，“真是的，又不是要他的命，怎么弄得好像他会吃大亏一样？”
“鸾儿妹妹，能做的我都已经帮你做了，剩下的事情只能看你自己，外人插不上手。”没想到李纨更不客气，开口就是赶人，还得加上清场，“平丫头，辛苦你跟着过去，那边没人伺候。”
“大奶奶放心！”平儿立刻明白，下面的事情不适合自己听到。
王熙凤脸色微变，但并未反驳，而是目送两女走出门外。
“假正经，你什么意思？”直到背影消失在穿堂，她才不满的瞪着小寡妇，“这不是咱们已经商量好的吗？”
“我当时答应的事情，不是都做到了吗？”李纨语气冷淡。
王熙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寡妇当初只答应把外书房“借给”她们姐妹俩，其他的什么都没说，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脑补”。
“你这——”反应过来后，某辣子直接气笑了，“连和老娘说几句话都有算计，假正经，你的算计真多，我就这么让你信不过？”
“你那脑子，还没这资格。”李纨不屑一顾，“我说的是她！”
说话时，她还不忘冲着前面指指。
“鸾儿？”王熙凤表情一愕，讷讷说不出话来。
她还能不知道，自己这个堂妹的心思吗？
外书房。
王鸾儿第一次对某个人有了紧张情绪。
之前，她哪怕是面对亲生父亲王子腾，都没觉得有什么压力。
因为她明白，这是她、同时也是王家最后的机会，甚至很可能是唯一的机会，错过绝不会再有；最主要的是，她很清楚某人对王家的反感，能没落井下石，估计都是看在堂姐王熙凤的面子上。
她不知道，这些想法大部分都是错的。
“见过鳞二哥！”她用力做了个深呼吸，这才迈步进门，“有日子没见，小妹都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竟要耽误哥哥工夫！”
平儿只是在门口稍一躬身，打完招呼直接退出去了。
“坐吧，喝水自己倒。”谢鳞一点儿都没客气，“你的事情，纨儿和我提过，真的只能说声抱歉了，我也懒得绕圈子，你们王家的事情，在朝廷现有的条件下，无解。”
“鳞二哥当真——”王鸾儿脸色猛变，“到了这种地步？”
“看在凤儿当初的情分上，我今天把事情原原本本给你一个梳理，也让你、当然还有你们王家明白，自己到底死在哪里。”这就是谢鳞对王子腾最后的帮助，“根本问题在于，你爹太跳、不知恩。
当初他能上位京营节度使，不是因为他有多大能耐，也和王家自身没有任何关系，就是小国公贾代善临终前，动用情分和关系帮着铺好路子，贾家、主要是荣国府事后推上去的。
毫不客气的说，贾家是王子腾和王家的恩主，你们两家又是多少年的老亲，‘贾史王薛’是天下皆知的一家人，贾家是军头，史家连着十二侯的交情、是军中骨干，王家在朝堂，薛家管钱。
虽说因为咱们都知道的原因，贾家败落了，但好歹把你爹扶了起来，按规矩他得照顾着，直到贾家再次出来好的传人，或者王家照顾不住的时候，这不是律法，但比律法更有效。”
“家父一直照顾贾家——”王鸾儿急忙解释。
“他照顾什么了？”谢鳞毫不客气的打断她，“照顾着你那个好姑姑偷用贾家的资源，照顾着和贾家争夺‘金陵四家’的核心主导权吗？连薛家都知道，历年的供奉要送到宁国府，他忘了吗？”
“......”王鸾儿表情一僵，完全没了说话的底气，“家父也是想要走上去，取得更好的位置，好让四家不至于败落下去。”
这话怎么说呢？
对，也不对。
“可惜朝堂上还有衮衮诸公，他们不会这么想。”谢鳞的语气舒缓许多，“在他们眼中看到的，只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一个为了往上爬不顾恩情的无义之辈。
这一点别说文武百官，连皇家都不认可，按照惯例，京营节度使历来是要加‘兵部尚书’衔，方便对十二团营的管理，你爹在位置上坐了多少年？他加上了吗？他可是陛下的人，为何没有恩典？
先不提整个京营的管理，他连自己上位的八公基本盘都没稳住，之所以被发配出去做个狗屁的‘九省都点检’，四王和十二侯各家可都没出过力，是你们自己圈子里闹的。”
王鸾儿已经软软的瘫在长榻上。
她的脑子是好使，但见识太少，知识面根本延伸不到朝堂上。
毫不客气的说，她其实延续了王家女的通病——眼界狭窄。
“鳞二哥以为，家父如今该当如何？”良久，她无力的问道。
“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最快的速度退下来，要不然别说什么东山再起，他能活着回京的可能性，不会比明年冬天不再酷寒大。”谢鳞一点委婉都懒得给，“提醒一句，水家现在可不是王家的朋友。”
王子腾跑到晋北这个北静王府和定北军的地盘上，竟然亮明车马想要追查军中的积欠和账目，要是让他活的太好，外面都要怀疑水家的能耐。
所以，他现在连个落脚点都混不上，至今被堵在驿站“办公”。
“若是父亲选择退下来，王家——”王鸾儿明显不甘心，“我二哥现在奋武营任职百户，刚刚挂上副千户衔，没了父亲的照顾，难道让他干到千户，然后等到致仕才能挂个指挥同知空衔吗？”
“你二哥吗？”谢鳞忍不住笑了出来。
王家的站队......只能说很符合王家人的眼力见儿。
“鳞二哥这是何意？”王鸾儿慌的很厉害。
“铁网山的事情，你自己想办法查查。”谢鳞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让她明白危险性，是不是活路看她自己，“等到事情了结，别说你二哥，神武将军冯唐自己的路在哪儿，怕是连冯家都不知道。”
红楼中，王家年轻一代只出场一个“狠舅”王仁，没有王义。
考虑到四家最后全部败落的时候，王仁要偷卖亲外甥女，王家的情况可想而知，按照王义的能力，他活着应该不至于此，大概率是在铁网山的事情后直接没了。
因为冯家没完、冯紫英打满全场，总要交出几个“投名状”的。
还有比没了王子腾的王家更合适的选择吗？
眼前这位姑娘一样没出场，因为她几乎没去过贾家，基本只有逢年过节王子腾必须出面拜访时，她才会跟一趟，而且基本上是一坐就走，饭都不留。
王子腾几乎不吃贾家的饭，贾母和贾赦干脆从未开口留过客。
王鸾儿脸色惨白，瘫在长榻上半晌无语。
“鳞二哥的意思小妹明白了。”最终，她还是勉强起身解开衣衫，“再过段日子，小妹就要嫁入荣国府，烦请赐下......”
“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