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横队正好堵死整个山口的通路。
待他们全部开进山谷后,两个骑兵百户的主力马上撤到两翼掩护,却又派出两个小旗侦骑前出探查,确保不会发生毫无准备的遭遇战。
最后才是两个炮兵百户牵引入谷,在开到百户后方不到十几步的时候分解开,由炮手推着火炮跟在队列中间的插空,随时准备开火掩护。
很明显,谷内混乱的状况不会留出太多“自由活动时间”。
随着侦骑传回的遇敌消息,紧接着是凄厉的铜哨,所有步卒全部由扛枪改为端枪,早已完成装填的击发步枪宛如择人而噬的猛兽,排山倒海般整齐开进。
连谢鳞自己都没想到,他们第一个碰上的会是鼓勇营兵马。
仔细想想也不奇怪,因为谷内只有他们是“外人”。
史鼐正在一个杂编百户的扈从下,完全茫然的坐在一处临时搭建的窝棚中——连帐篷都没有,他没想到,昨晚进入谷内后的情况完全不在计划中。
理论上,他是奉了太上皇的命令前来“救驾”,问题是他和御林军那边完全没交情,人家不可能信任他这样的临时人员,只让他自己找地方扎营。
锦衣军那边更别说,安泰帝很清楚自己没有援军。
然后就是昨夜的混战,御林军和锦衣军的交战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早有预期,反而是他的鼓勇营,不论到哪儿都会遭到双方的围攻,因为没人敢信任。
都想着让他们先滚蛋,然后自家再决生死。
所以,他带着两个不满编千户入谷后,没头苍蝇般东撞西撞,最后被双方撵到谷口附近、还得居中,因为那时候,他不论想要靠近哪边,另外两支人马都不放心。
更不能深入,因为那是两家的战场。
于是在损失了一个镇抚还多后,他就带人闷在这里了。
军心不稳、士气全无、人困马乏,基本丧失战斗力,毫不客气的说,就算将来太上皇取胜,他自己都没脸去要什么赏赐。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哨兵传来消息,有外军入谷。
史鼐顿时慌了。
“大人,是昨晚入谷的鼓勇营人马,人数不少于一千,就在我们前方不到三百步。”通州卫这边,赵磊喝住自家兵马,跑步过来汇报,“徐坤已经让炮兵就地转入战斗准备,随时——”
“命令臼炮开火,先轰几轮开花弹。”谢鳞没等他说完就直接下令,“告诉下面的兄弟,不接受投降、不要俘虏,清理战场的时候统一计算战功。”
“是,大人!”赵磊躬身答话。
传令旗手立刻旗语发令,炮兵阵地上一片呼喝。
不到三十息的工夫,随着“砰砰砰”一阵闷响,打着翻滚的“大包”飞出,迅速砸向尚未完成基本集结的鼓勇营军阵,紧接着就是一片轰鸣和惨叫。
足足炸了五轮后,眼看敌人已经毫无阵型,谢鳞这才下令停止炮击,所有人员推进到步枪和虎蹲炮射程,准备完成收割。
谷口,“观战位”。
十二侯四个家主全都炯炯有神的望着完全看不懂的战斗场面,因为实在过于“超纲”,颠覆了他们一辈子学习的东西。
“仗.....还能这样打?”谢鲸都懵了,“到现在为止,两边都还没有任何接触,然后鼓勇营那边就被炸散,通州卫的人马直接上去收尾。”
正好谷中传来连续三次整齐的排枪声,“打的”他浑身一抖。
他很清楚,每一次的枪响都意味着敌人的一排尸体。
“老谢,刚才的炮击,就是鳞小子新给你那些?”戚建辉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直接在人群中爆炸,什么样的兵马也扛不住这么玩儿吧?”
“他给的不多,就八门。”谢鲸急忙摇头,明显是怕抢。
戚建辉悻悻的不说话了。
“看他的意思,八成是不想留活口了。”蒋子宁皱了皱眉头,“也对,这种叛徒留着没用,倒是锦衣军和御林军那边,是不是别做的太难看?”
“你去和他说?”裘良指指依然激烈“交战”的战场。
蒋子宁表情一僵。
不只是他,其他三人也意识到问题。
谷中的这个“小老弟”,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拿捏的。
谢家新宅,后院正房。
太阳终于爬上山头。
随着晨曦普照、窗棂亮起,卧房中多了几分温暖与光明,也映照出倚在床头的迷茫倩影,看得出来,她的状态很差,甚至颇有几分“孤苦无依”的意思。
“公主?”林黛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的妹子早已醒来不说,眼圈的颜色都能赶上食铁兽,“你昨晚上没睡着?”
“林姐姐,我不敢!”淑慧公主周玥委屈的躺下,却又钻到林妹妹怀里求安慰,“我就怕一觉醒来,有人突然跑来禀报,说太上皇甚至.....驾崩的消息。”
林黛玉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放心吧,不会的。”良久,她只能找些过年话应付,“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再说还有鳞哥哥在,他的人马一向.....”
“林姐姐,我就是害怕这个。”周玥又在她怀中蹭了蹭,美目落下泪来,在她的胸口留下一片凉意,“昨晚我睡不着,就想起鳞二哥,却越想越害怕。
你知道吗?现如今咱们家里已经有了荣国府的二姐姐、三姐姐和四妹妹,元春大姐姐一直跟在母后身边,这么多年虽说顶着伺候的名头,其实我都是当姐姐的。
我还知道她再东安门外安排了一处小院,方便为母后处置一些事情,原本也没什么,横竖宫里不少人都是这样,听说那一片还有朝中的诸位大人。
直到我这些天和家里的姐们们住在一起,才想起一个之前从未考虑过的问题,姑娘家在室或是已经变成妇人,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比如在林姐姐这里,和琴妹妹过来住时不一样。”
“公主!”林黛玉羞的面颊绯红。
“林姐姐别误会,小妹不是想说这个。”周玥已经抽泣出声,“而是想起一件事,有一次我见到元春姐姐,明明看起来很累样子,偏偏精神很好,面色又红又亮,始终不明白原因。”
“公主是不是想多了?”林黛玉已经明白,这次麻烦大了。
“想多了?”周玥抬起臻首,露出红肿的眼圈,“小妹又不是没跟着家里姐妹和鳞二哥.....你们第二天早上起来,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公主,你——”林黛玉急忙劝说。
“我去过那个院子几次,以前没多想,现在和姐妹们熟悉后才明白,许多事情真的不能多想。”周玥哭着扑到她怀里,“比如,我曾在那边卧房的衣柜中,发现不止一件凤纹睡袍。
还有,家里姐妹都穿的馨香阁的贴身衣物,我在那边也见过几件,只是尺寸上不一样,有些给元春姐姐很合适,还有些完全对不上,后来我想起来,母后穿着挺好。”
“公主还是不要再乱想了。”林黛玉已经害怕起来。
“乱想吗?”周玥抬头与她对视,“我现在只想知道,母后.....和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