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46元春:娘娘,奴婢以为不必如此
铁网山。
等到谷内终于完全平静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原本称得上美景的地方,此时已经只剩下味道。
硝烟味、血腥味、炸翻的土腥味夹杂着尸体烧焦的臭味,一切都向任何一名“来客”强调着残酷的事实。
这里刚刚经历过战斗,或者说“屠杀”更合适些。
持续一个多时辰的战斗,全程都只有通州卫的人马参战,十二侯四家带来的四个镇抚只能“看戏”,一开始还有些嬉笑,但随着战斗的进行,气氛却越来越压抑。
“惨烈”就是他们唯一的印象。
只有一个镇抚步卒、两个百户骑兵和两个百户炮兵的通州卫人马,却生生打出了一个团营都不见得能有的火力,全程没有任何敌人能够攻入到他们的五十步以内。
不论是鼓勇营的乌合之众、御林军的精锐,还是锦衣军的死战。
这期间,他们甚至没看出通州卫这边有多少伤亡,因为大部分人都仿佛机器般,机械的进行着毫无“新意”的操作,放枪、装填、听命令齐射、再装填,时间差不多就齐步开进。
伴随掩护的炮兵更省事儿,他们甚至全程看不见任何敌人,只要听招呼调整射击诸元,然后装填开火就行,紧接着就是一片火海。
一个多时辰,除了中间的前进索敌外,基本如此。
杀戮仿佛变成了某种“连贯动作”,没有任何的“难度”。
鼓勇营残余近三个镇抚、御林军和锦衣军残余近千人,总数接近两千五百人的兵马,就在这短短一个多时辰中,被区区一个加强镇抚的通州卫“清空”了。
按照十二侯四个家主的知识面,哪怕是两个团营交战,相同时间内顶天了打成这样标准的战损,没法再多,而且兵马必然崩溃。
如果不是打完之后,通州卫大部分兵卒都吐得稀里哗啦,周围“看戏”的人群真的快要把他们当成机器,但懂行的都明白,他们吐完这次如果没有心态废掉,就彻底蜕变成钢铁意志的精兵。
再不会有什么外力影响,能让他们在队列中产生多余动作。
以至于等到某人摆手把收拾战场的事情安排给“看客”的时候,面对这种“杂兵”才干的工作,现场愣是没人有胆子提出异议。
包括十二侯四个家主。
然后轮到他们吐得稀里哗啦。
“二弟,这就是你练出来的兵?”半晌,勉强压住肠胃不适的谢鲸终于走到某人面前,语气显得有些傻,“你以前一直让我换成你那种火器战法,原因就是这个?”
“大哥,时代变了!”谢鳞点点头。
“那还要什么武艺或者强壮?”戚建辉满脸难以置信,“岂不是随便从大街上拉个青壮,然后按照你的办法练上一段日子,配上火铳就行?”
“准确说是三个月左右就能初步成型,想达到我现在这些手下的标准,需要五六个月的样子。”谢鳞继续点头,“四位兄长,军队本来就该这样,难不成还要玩什么高深技艺吗?”
“需要什么?”蒋子宁急忙问道。
“每日必操、足粮足饷、严格训练和铁的纪律。”谢鳞刚说完就见四人全都皱眉,“消耗大约是你们手下亲兵的标准,换成朝廷的兵马,按照账面数字大约一倍半,算上消耗需要两倍半才够。”
“五顶二?”谢鲸不放心的追问。
“战力可以做到百户一级一比二,人越多越明显,镇抚这级一比三不落下风,我说的是对战精兵,如果是一个团营,一比五都不夸张。”谢鳞的话让四人全都露出怀疑的神色。
热兵器新式军队除非碰上戚家军或岳家军,否则就是断层碾压。
“我们再考虑考虑。”蒋子宁却没敢接茬。
不只是他,另外三人同样眼神飘忽,显然都有想法。
“四位兄长好好考虑吧。”谢鳞舒了口气,“咱们先出去,这里实在不太.....剩下的事情只管交给手下儿郎,不用自己折腾了。”
“我们再看看!”戚建辉摇摇头,表情无比复杂的看向一片狼藉的战场,“鳞小子,我们哥四个自问一辈子泡在军中,大大小小也见过几仗,还和建奴鞑子都干过,却唯独没想到——”
“战事会变成这个样子。”裘良同样一脸茫然。
“那行,四位兄长随意。”谢鳞懒得再劝,转头开始招呼一直跟在身后的手下人,“命令所有人员整队回营,休息吃饭,今天上午算是自由活动,下午全体开拔返回通州——你带队吧!”
“大人放心!”赵磊躬身答话后立刻跑开。
谢鳞长长松口气,又看看各种忍受的四位大哥,这才转身出谷。
该做的他都做了,该劝的他也劝了,现在事情结束,剩下的收尾工作他不准备再多说,因为没必要,以他这次表现出的实力,但凡八公十二侯的当家人不傻,绝对没人敢吞掉他的好处。
这就够了。
“鳞二哥!”等他刚回到中军大帐,早已等到心焦的史湘云急忙扑到他怀里,“小妹听了一夜的战事,心都快跳出来了,若不是你中间多次派人来送信,我都不敢想.....”
“放心吧,现如今的天下,没谁能挡住我的通州卫。”谢鳞笑着搂住妹子,两人一起回到内间,只见一桌早餐早已凉透,却连一筷子都没动,“怎么不吃饭?”
“哥哥不在,小妹哪里吃得下去!”史湘云伏在他怀中抽泣。
“好了,这种事情今后会更多,习惯点儿!”谢鳞笑着抱住云妹妹,却扔出这么一句“安慰”,“等会我就派人送你回去,接下来不会再有战事,麻烦却更大了。”
“小妹听说,陛下和太上皇都——”史湘云紧张的抬起头。
“没错,全都死了。”谢鳞点点头,语气中当然不会有丝毫的敬畏,“战场那边正在清理,暂时没什么具体的回报,但如果不出太大意外的话,这俩恐怕都很难留下全尸。”
这是热武器对战的通病,“枪林弹雨”已经是其中威力最小的部分,挨上了好歹不至于缺少零件儿,其余的火炮或是轰炸,哪个落下来都是一片乱飞,能找到都算好的。
“啊?”史湘云表情一懵,“二叔他.....不是入谷了吗?”
谢鳞用力搂紧妹子,却没有多说。
云妹妹立刻哭出声来。
“路是他选的,那天的事情你也听到了。”眼看妹子难受,他还是开口解释,“战场无父子,没人会有丝毫的退让,因为失败就意味着死亡,而且死的不只是自己。”
“那.....”史湘云梨花带雨的扬起臻首,“二叔在哪儿?”
“不知道。”谢鳞摇摇头,“昨晚我是一打五,顾不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