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归想,他并没有表现什么,人家都赶客了,他很自然的揽着王皇后向外走去——“夜宿龙床”暂时肯定不行,他准备把人送回去休息,然后就回家。
“需要我安排人手,让吴家的人再也不会惹麻烦吗?”却不想就在这时,甄洛突然又快步追到门口,向两人问道,“倩儿,你知道我的事情,这不麻烦。”
“不用了,我有安排!”王皇后终于露出放心的笑容。
暗卫之类人手就是用来干脏活的,刺杀当朝在任的督察院左都御史、还是全家处理,本身的难度确实不大,但后续非常麻烦。
甄洛与其说是在提建议,不如说是在表态。
凤藻宫,西配殿。
卧房中已经熄灯,却不妨碍一个娇小的倩影倚在床头,无声无息的坐着;就在她身边,另一道倩影原本已经睡熟,轻柔的呼吸声听起来很可爱。
周玥低头看了小侍读一眼,稍一犹豫就轻轻起身,翻下床沿走到窗前,端起凉茶抿了一口,随即心事重重的看向院中,正好让月光照在脸上,露出焦急而又复杂的神情。
“公主姐姐?”大概是被她的动作惊醒,惜春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看到她在窗前后也跟着下床,慢慢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吵醒四妹妹了?”周玥稍一犹豫,就挽着她回到床边,将带着暗罩的夜灯点着,柔和的灯光映照出她带着殷红的俏脸,“我就是刚才听见元春姐姐出去的声音,这才觉得睡不着。”
“大姐姐?”惜春的反应明显还没睡醒,“她怎么了?”
“之后,我就看着她带人去了西边。”周玥语气幽幽,“虽说看不清到底是谁,但只凭那人八尺的身量,我还能猜不出他的身份?”
“鳞二哥?”惜春又不傻,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这都已经完全黑下来,宫门也落了锁,他怎么这会子跑过来?还是大姐姐——”
“四妹妹真的不知道吗?”周玥的声音更幽怨了。
“姐姐!”惜春犹豫了一下,轻轻伏在小公主怀里,“奴婢原本不敢过问主子的事情,只是鳞二哥他.....我是说,他的毛病我们都知道,大姐姐的事情我没敢问。”
“还有母后。”周玥这话一出口,惜春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许多事情,真的经不起哪怕一丁点儿的怀疑,要不然很轻松就能找到证据,比如某人的毛病,比如王皇后在东安门外小院存放的贴身衣物,比如许多的“巧合”。
甚至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公主姐姐,你是不是想多了?”惜春小心说道。
“四妹妹,我该怎么办?”周玥委屈的搂着小侍读,“现如今不论我怎么想,都有父皇下过的赐婚圣旨,万万无法更改,更何况此事天下皆知.....嗯,四妹妹,我问你一件事。”
“公主想问什么?”惜春不太明白。
“就是——”周玥面颊泛红,“你伺候鳞二哥.....我是说,那个的时候,真的有那么好吗?就是.....有了之后就不想——”
“哎呀,公主!”惜春羞的不知所措,“这让我怎么说啊?”
“我不明白,难道母后也是因为这个忍不住吗?”周玥一句话就把小侍读吓得不敢再动,“还有元春姐姐、二姐姐和三姐姐,林姐姐、璇姐姐,甚至是凤姐姐和纨姐姐,都一样吗?”
“我....我不知道。”惜春急忙摇头。
“鳞二哥应该是去了龙首宫那边,还有母后和元春姐姐。”周玥想了想才继续说道,“那边能商量事情的,只有贵太妃娘娘,大概是说些太上皇身后的事情吧?”
“公主?”惜春实在跟不上思路。
“想必商量完之后,就该有所准备了。”周玥自顾自的继续说着,“到时候鳞二哥肯定会很忙,你找个时间问问家里的姐妹,看他什么时候在家,我们一起过去。”
“嗯!”惜春急忙点头。
“好了,睡吧。”周玥这才吹灭灯火。
惜春任她搂着,姐妹俩一起闭上眼睛。
只是在黑暗中,她隐隐听见一声低低的呢喃。
“真的忍不住吗?”
谢家老院,后宅正房。
客厅中,李纨坐在东侧长榻上,满面笑容说着话,身边是素云和徐锁儿服侍着倒茶续水,因为在她对面,一对儿长相几乎没多少差别的姑娘同样欢喜异常,连说话都带着笑声。
却是李家二房李守义的一对儿孪生女儿到了。
“大妹妹、二妹妹,二叔可好?”李纨边示意两个丫鬟帮忙送上茶水,边有些急不可耐的问道,“前几日听父亲说,二叔这次也蒙恩升迁,任职国子监左司业,不知现在如何了?”
“哎呀,姐姐这话问的,让我们怎么答?”年长且脾气温和的李纹没来得及开口,小一点儿、性子也更欢快的李绮已经接下话头,“我们今日才随父亲到京城,哪里来得及啊?”
“绮儿!”李纹含笑拍了妹妹一下,这才轻声答道,“上午我们随父亲到京后,已经拜望过大伯,只是因为事情太急,老宅那边尚未收拾利索,这才到姐姐这里打扰。
听大伯说,他虽然尚未入宫觐见,却已于昨日收到宫里传出的口谕,令他稍事休整,这两日便要面圣履职;如此看来,父亲的职位定然是没有问题的。”
“那就好、那就好!”李纨欢喜的什么似的,“你们在我这里住着当然可以,只是要委屈些,我让人把西厢房腾出来,你们姐妹俩挤一挤,只是如此一来,我却要去正院住着了。”
“这是为何?”李绮好奇问道。
“傻子,我虽住在这里,却谈不上是主人,另有主子偶尔过来小住。”李纨并未隐瞒,“所以,你们俩不能住太久,更不可以胡乱跑出去,平时虽无妨,他来时冲撞到不是耍的。”
姐妹俩齐齐面颊一红。
她俩来之前被交代过,知道小寡妇的情况,更知道某人的身份。
“姐姐放心,小妹岂敢?”李纹羞涩的表态。
“嗯嗯!”李绮跟着点头。
“好了,小事先说到这里。”李纨这才放心,“我记得你们俩刚来的时候说,父亲还有事情要交代我?到底是什么事情,还要你们专门过来,当面才说?”
“我们也不知。”李纹摇摇头,从袖袋中取出一只封口的信封递过去,“大伯只让小妹把这个带来,说你看过之后自然明白。”
“哦?”李纨表情一动,撕开信封抽出内含,却见先是一张大红色的烫金帖子,她仅仅是扫一眼后便放在桌上,这才打开信纸翻阅起来,越看表情越古怪。
“大姐姐,大伯说什么?”李绮急忙问道。
“一份婚帖。”李纨放下信纸,拿起红帖把量起来,“给兰儿的。”
“啊?”李绮一愣,“谁家送的?”
“户部阁老,温远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