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本宫只能想想,实在没法办。”王皇后面露冷笑,“走吧,随我一起去灵堂,正好也给那些个不知死的东西一个恩典,守陵这么多天,今天先好好歇歇,罪名本宫担了。”
“大事之前,总要让他们有个休息。”谢鳞也笑了出来。
不到两炷香之后,目送一帮皇室男女们从停灵院欢天喜地的离开,谢鳞迈步走出院门口的“传达室”,面露同情之色——最少要在这里继续住个把月,真想知道他们听说的时候,还能笑出来吗?
反正北疆“战事”完全是制造出来的,具体如何谁都不知道。
到底什么时候结束,还不是要看皇后娘娘怎么想?
至于说文武百官方面,他们知道又如何?皇家内部争端,和外人有什么关系?他们巴不得闹的更大、顾不上朝堂,头上少个碍事的“婆婆”,一切全由他们做主呢!
话说回来,就算真的传出去也无所谓,反正葬礼都完了;至于说什么“不孝”的名声,他们除了私底下骂两句,还能怎么样?
等到他走进灵堂时,却见王皇后表情复杂的看着棺材。
“我从小听着他的故事长大,在那些故事中,他雄才大略、治国有方,是个万民称颂的好皇帝。”她的表情非常复杂,“直到大哥哥还有洛姐姐当年——我才觉得不太对。
原本事情不算太大,只要两边各退一步,其实不至于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最多名声有碍,这类泼到皇家头上的脏水还少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无所谓。
谁能想到,他就是一步不退,把原本不大的事情硬生生逼成了所谓的‘兵谏’,大哥哥死了,洛姐姐的心也跟着死了,只有他活到现在又如何?落了个尸骨无存、只有衣冠的空坟。”
“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谢鳞轻轻一叹。
帝王将相,照样逃不过大自然规律,到头来仍是一堆黄土。
“你随我来!”王皇后突然拉住他,拽着进了内间。
这里也是守灵的地方,只是给女眷用,布置着不少休息用具。
“怎么——额.....你不是吧?”谢鳞有些傻眼。
因为皇后娘娘一把拽住房门敞开,对着棺木解去下裙。
“他不是最要‘面子’吗?”王皇后转向灵堂中的棺材,冷笑着慢慢跪下,“他最好的儿子被他自己害死,接位的儿子被他害到残废昏迷,最好的孙子死光,如今想清静了?咯咯,咯咯咯!”
“倩儿!”谢鳞不忍心,蹲下轻轻搂住她,“就算如此,你也不能这样作践自己,他再怎么样都已经死了,难道还能看见什么?”
“看得见还是看不见,一切都随便!”王皇后妩媚的回头看向他,“你来不来?我可是记得,当初你在那个废物床边有多疯!”
“你自找的!”
也不知道多久过去——
“青麟,我是不是很贱?”王皇后语气幽幽。
谢鳞没答话,和她互相帮衬着收拾好,这才抱起来走回原本休息的院子,反正只隔着一堵墙,本就是给帝后“守陵”所用,总不能离得太远,两院还有月亮门。
人要是压抑的太久,很容易突然爆发,把一切炸的人仰马翻。
皇后娘娘就是如此,发泄出来会好得多;相反,若是一直压抑下去,迟早会憋出其他的问题,让事情变得麻烦、甚至不可收拾。
比如,她现在找的是某人,如果得不到呢?
紫禁城,龙首宫,后花园。
掩映在花丛中的一座凉亭,此时正好有幸接待另外两朵更加美丽的鲜花,另有一个侍立在旁边的姑娘,三人不断发出银铃般悦耳的笑声,与朝廷目前的“丧期”氛围格格不入。
理论上说,三人此时都不该在这里,而是应该在皇陵守着。
“这丫头,看着真可亲。”甄洛抱着郡主娘娘所生双胞胎中的女儿,脸上全是慈爱的笑意,时不时还会忍不住,低头亲一下,“真是想不到,我竟然也是做奶奶的人了。”
“姑姥姥,您这话说的璇儿好伤心呢!”怀中抱着另一男孩的周璇笑嘻嘻调侃,“若是我记得没错,您可是和老祖宗平辈,早就是做奶奶的人了。”
“坏丫头,你还不知道吗?”甄洛面露怀念之色,“我是父亲的小女儿,比你母亲没大几岁,比瑶儿的父亲还要小两岁,不过是占了辈分的便宜,现如今怀里这个,却让我真正觉得自己老了。”
“老吗?”周璇一脸怀疑,“我怎么看不出来?”
她说这话真不是客气,至少表面上看,甄洛怎么都不超过三十。
“小蹄子,就会哄我开心。”甄洛忍不住低头亲了怀中女婴一下,这才不舍的转交给侍立的甄瑶,“好了,你这丫头一向心眼多,这次又是伪装又是冒名的,辛苦跑来我这儿,肯定不只是为了看望。”
“既如此,璇儿也不绕圈子了。”周璇稍一沉吟,俏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皇家现在这副样子,姑姥姥也都看见了,您以为四婶现在的‘临朝称制’,结果会如何?”
“倩儿的能耐我知道,朝政方面不会走什么大折。”甄洛含笑摇摇头,“璇儿,如果你是担心这个,恐怕想多了,她如今有十二侯四家的绝对支持,就算有人不老实,一样没什么用处。”
“璇儿指的不是这个。”周璇面露笑容,“世间之事有太多的难以确定,好比她现在怀着身孕,外面之所以保持不动,全是因为这个小东西,可谁又能保证,这就一定是个男丁呢?”
甄洛立刻露出犹豫之色。
这就是王皇后最没办法的地方,因为生男生女的机会从来对等。
若她生个“皇子”,自然一切好说,可要是生个“公主”呢?
她的下场绝对好不了,因为现在她压的有多狠,将来反噬就会有多猛;十二侯四家?他们支持的从来都不是“皇后娘娘”,而是“未来皇帝的生母”,这是两码事。
“璇儿以为如何?”良久,甄洛严肃问道。
“我?”周璇笑嘻嘻的举起怀中男宝,“姑奶奶以为呢?”
甄洛表情一僵,半晌才露出无语的表情。
“死丫头,他名义上只是亲王的外孙,足足远了三层!”
“姑奶奶,璇儿身上同样留着父王的血,这孩子也一样!”周璇表情严肃,“想必你也知道,我大哥已经......看在父王当初的情分上,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甄洛皱了皱眉。
“若四婶生下一个弟弟,璇儿什么都不说。”周璇低头轻抚怀中宝宝小脸,“若她生的是个妹妹,那把椅子总得有人坐,皇室之中谁敢说,血脉比这个小东西更正?”
甄洛默然,因为宝宝是义忠亲王嫡亲外孙、血亲第三代,皇室旁支就算太上皇亲生儿子的孩子,一样没谁比得上,当然,这说的是只论血脉,不涉及其他东西。
义忠亲王可是太上皇的嫡长子,铁打铁的第一继承人!
可惜限于姓氏,他在身份上差太多。
但甄洛很清楚,皇后肚子里的宝宝流的是谁的血!
“如此.....也好!”良久,她缓缓点头,“先看倩儿吧!”
“姑姥姥真不知道,四婶肚子里是谁的?”周璇的笑容古怪。
“嗯?”甄洛脸色猛变,“璇儿,是你安排的?”
周璇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