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后肯定会遇到阻击,万一回不去,“入寇”有屁用?
“如果这次不是所谓的‘疏忽’,而是有人做内应呢?”谢鳞出人意料的开口,而且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哗然,“偷袭当然只能进来小股的贼兵,有内应就不好说了。”
“小谢总兵最好想清楚,鞑子入寇是在北疆草原,面对的是定北军。”温远直接面露冷笑,意思也很清楚,你这话是想直接和北静王府对上吗——他知道水溶的事情。
“哦?”谢鳞无可无不可,“那又如何?”
刚刚起来的一点儿声音再次消失,全都惊讶的看向他。
你可真头铁啊!
厅内大部分人都知道水溶不老实,却只有高层知道他已经有了反意,但不论哪一个人,依然没谁想和水家对上——赢了固然前途远大、好处多多,输了呢?
大乾至今两百年,想在这方面杀出血路的不少,但全被埋了。
对比的话,就是康熙初期、三藩叛乱之前——朝廷明知道他们有问题甚至反意、明知道该到处置的时候,但整个朝堂上仍然有一大半人都反对,原因不光是他们拿过吴家的“孝敬”。
头一个,他们没想到会弄成“叛乱”,还以为是“正常”削藩。
再一个,如果真能完成“削藩”、解决问题还好,万一和以前一样没解决呢?谁愿意面对他们事后的算账?嫌自己活得太长吗?
现在的北静王府乃至四大异姓王同理。
所以,温远冷笑着退回自己的位置,直接不再说话。
站在他的立场上,自以为已经引得谢家和水家对上,血赚。
谢鳞、包括十二侯四个家主却都没当回事,因为早就对上了。
眼看这位老棺材瓤子退让,他微微一笑也没再多说,只是眼神一转看向角落里的左都御史吴敏,随即后退两步回到原本的位置。
“看来,各位爱卿已经对眼下的局势没有异议。”眼看着厅内再次安静下来、良久无人说话后,王皇后终于开口,“既如此,不妨商量一下应对之策。”
“臣等告退!”她的话音一落,文官方面纷纷准备离开。
接下来商量的肯定是军务,他们是文官、插不上手,自然没必要继续耽误工夫,正好也把刚刚听到的事情传出去,让大明门外站着听招呼的杂鱼们知道情况。
这是小朝会的惯例,一向如此。
“且慢!”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角落里一句话没说的吴敏突然走到中间,表情悲愤的从袖袋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捧着躬身行礼,“如此多事之时,微臣不该多言。
只是牵扯到朝廷安危、对鞑子战事的成败,微臣不敢因私忘公、明哲保身——臣弹劾户部尚书温远年老无用、尸位素餐,上不能整顿国事以报君王、下不能以身作则为百官表率。
值此危难之际,若是户部还在他的手里,微臣担心前线将士浴血奋战之时,却连粮饷都不能到手,必然影响军心士气,甚至因此而造成不忍言之事,危害朝廷大局!”
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看向他——你们前段日子不还是盟友吗?
更别说温远自己,此时气的脸都白了。
“此事——”王皇后明显也没反应过来。
“娘娘,切不可因为一时仁慈而误大事啊!”吴敏急忙表态。
“再议!”王皇后终于下定决心,严肃的摇摇头。
“臣多言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吴敏会继续据理力争、一口气咬到死的时候——毕竟这种想要掀翻一部阁老的大事,但凡开始就必须有个结果,否则只会被反扑——他却退让了。
仅仅是将弹劾奏折向上一递,旋即退回原位。
一帮文武默然片刻后,纷纷按照原计划,该走的走该留的留。
不提温远看死人般落在吴敏身上的眼神,其他人也都明白过来。
这不是他退让,而是开始。
今天的奏折也不是准备做成什么,而是表态!
“诸位爱卿,关于这次的鞑子入寇之事,不知你们有什么高见?”终于,等到所有文臣全部退出后,王皇后看着一帮武勋武将开口。
“臣以为——”
临近中午,薛家大宅,后院。
一场原本以为的“小朝会”,因为八百里加急的特殊军情,在兵马和粮草等各类事情上反复商议,最终一直拖到午初(十一点)以后才勉强结束。
这么大的事情压在头上,也没人再顾得上什么别的想法,纷纷告辞回家,按照决定好的计划开始准备,方便应对接下来的战事。
谢鳞也不例外。
“鳞二哥,怎么这会子过来了?”正好在家的薛宝钗迎上来。
“今天的事情完了?”谢鳞一愣,快步上前搂住她,两人一起说笑着回到客厅,“不瞒你说,我还以为你在前面和三妹妹、宫裁一起忙着呢,过来主要是找琴妹妹。”
“在家的可不只有小妹。”薛宝钗白他一眼,眼神向旁边示意。
“云妹妹?”谢鳞表情一喜,急忙上前搂住她,“你来了?”
这妹子自从铁网山之事后,到现在一直避着他。
没办法,史鼐确实死在他手里、哪怕是被逼自尽,再加上史湘云自幼父母双亡、在保龄侯府长大,说他是“杀父仇人”都不过分,差别无非就是“生父”还是“养父”。
史湘云却没说话,只是一把推开他,甩出一道优美的背影。
“你们说话,我去倒茶。”薛宝钗忍笑起身,给两人留足空间。
“好妹妹,虽说史二叔的事情确实是因为我,但当时的情况你又不是没看见,哪里有退让的余地?”谢鳞轻轻一叹,用力保住妹子扳到面对面,表情严肃的看着她。
“我——”史湘云忍不住哭出来,“小妹谁也不敢埋怨,只怨自己命苦,为什么家里是这幅样子,为什么又碰上你这害人的魔星!”
“二爷真是的,还说是老亲呢!”丫鬟翠缕也很不满,“我们二老爷再怎么说,也算长辈吧?好好的人进了山谷,出来就已经是尸体了,换谁能高兴?”
这话说的,谢鳞笑了笑都懒得接。
首先,史家和谢家的关系早已只剩名义;其次,史鼐自己作死。
不过,他知道这丫头本就天真,也没想过说什么——早在铁网山的时候,史湘云因为死活不肯放开最后一步,总要有人垫场吧?
当时跟着的翠缕自然难逃“毒手”。
“快别说了。”史湘云也知道自家丫鬟的毛病,摆摆手就让她别多话,“鳞二哥,小妹如今不求你再为史家做什么,只想要个林姐姐一样的条件,为自己、也为史家!”
“哦?”谢鳞表情一动,认真的看着她。
“先父去的早,只留小妹一个,求哥哥怜悯!”史湘云轻轻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