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旗手立刻晃动大旗传令,很快就见军阵中走出一批特殊的铳手,两人一组、前后蹲下,后面的射手抱着一只与人等高的大号火枪,直接搭在前面的副手肩膀上把住,这才抵肩瞄准开火。
抬枪!
现在的步卒百户,除了十个铳手小旗分两个总旗外,还有一个火力总旗,下辖三门步兵炮、各八人和三组、六个抬枪手,再算上百户直辖的人员,说是“百户”,实际人数大约一百四。
抬枪当然是搞出来弥补火枪射程的,没弄到现代历史上那种两米开外的夸张造型,但也加大口径和装药、加长枪管,最终大致与人等高、七尺左右,近二十斤重量、百步以上准确射程。
射手扛枪、带少量弹药,副手带佩刀、弹药和通条,战时需要两人合作,不论射击还是装弹都一样,一个人想要完成非常困难。
目的是在战斗中专打敌方高价值目标,刚才没少他们的功劳。
随着一声声明显更加刺耳的沉闷轰鸣声,包括所有“幸运”战马在内的大部分剩余活物遭到点杀,很快就让整个战场“安静”下来,只余极少数细微哀鸣,因为他们躺着,看不清。
在一片死寂中,这些枪声显得尤为突出。
不仅如此,当所有人都还没从刚才的屠杀中反应过来时,指挥台的令旗已经再次晃动,很快就见两翼骑兵前出,却没有冲向敌军的阵型,而是在外围游荡起来。
所有人这才明白,他们不是用来厮杀的,而是充当“看守”!
也就是说,谢鳞一开始就已经决定,战斗全交给步卒,骑兵的作用完全是防止敌人逃跑,因为哪怕外行都明白,如果建奴这时候有胆子撤退,必会遭到这个骑兵千户的衔尾追杀。
懂行的都知道,冷兵器战争最大、最严重的伤亡,从来都不在正面对战,而是在战败后溃散时的损失,都不用说敌人的作用,光是一句“自相践踏”就足以让死伤数字极为难堪。
如果再加上精骑追杀呢?
骑兵前出后不过十数息,凄厉的铜哨声再次响起。
就见足足三个步卒千户已经完成再装填,在军鼓中平端着火枪,开始齐步行进,竟是主动发起进攻,所有配属炮兵也都在炮手的努力下跟上,因此速度不快。
但是,如此强烈的求战意识,明显将所有人都镇住了。
以至于建奴军阵这边甚至有了不小的抖动,因为刚才近乎于屠杀的所谓“战斗”太过吓人,哪怕这些都是精锐,之前也从未想过、更别说见过。
冷兵器战斗更惨烈不假,但要说“效率”,和热兵器没得比。
所有人齐齐转头,看向指挥台正中的睿亲王,然后更紧张了。
因为这位“王爷”此时正表情抽搐,显然也被震得不轻。
鼓勇营这边,随着整个军阵的整齐推进,很快战场上彻底“安静”下来,因为他们遇到地上的尸体也不闪不避,看到任何活物都会稍一屈身补上刺刀,让残余的哀鸣声全部消失。
只余下“咔咔”的脚步声与整齐的军鼓声。
终于,直到相距不足两百步,随着凄厉的铜哨声,军阵停住。
“王爷,怎么办?”建奴这边,詹岱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的表情无比焦急。
但睿亲王并未直接回话,因为他也不知道,面对这样的敌人该如何应对,不仅没见过,他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其实何止是他,大乾朝廷这边也一样。
“牛大人,军中的火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礼部尚书周贤连说话都带着急促,“如此神威,简直是无物可当,为何朝堂上至今没人提过?”
“这——”牛继宗的脸色不断变幻。
你不知道,我特么也不知道啊!
由于谢鳞的影响,大乾军中的火器应用确实已有大幅度改善和推进,比如他以前搞出来的虎蹲炮和五百斤新型佛郎机炮,目前已经成为十二团营的“标配”。
当然,后者数量另说,一般有七八门算正常,十多门算多的。
前者、也就是虎蹲炮,却真的已经在军中完全铺开,哪怕是底下的空架子卫所,千户一级也必然会准备不少,因为这玩意儿没啥技术含量,随便找几个大匠就能搞出来,无非是轻重有别。
但是,对这种省钱还好用的东西感兴趣,不代表他们对费时费力的东西也有想法,不用说外人,十二侯名下的另外三个团营都不怎么积极,两年多也只各自弄出十多门佛郎机炮。
就这还算快的。
绝大多数人、包括朝堂上一群两脚不沾泥的大人们,甚至是兵部自己,目前都不知道,谢鳞这个开创者早已经抛弃这两种高不成低不就的玩意儿。
今天他们看见了。
“牛大人也不知道?”幸好不是所有人的反应都这么慢,礼部尚书刘栩的语气明显凝重,“也就是说,这些不是兵部军器监的功劳,而是小谢总兵自己——林大人可曾了解过吗?”
林如海和某人的关系谁都知道。
“老夫听他提过几次,甚至在扬州还曾亲眼见过,却从未放在心上,更没想到会有如此惊人的威力。”但是,这位实际上的岳父大人也不知道,“真真是.....骇人听闻。”
“看来,皇后娘娘早有定计。”刘栩的表情无比复杂。
众人都转头看看皇家仪仗下的贵妇人,也明白了其中的谋算。
以这次大战为起点,自此以后,她的位置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撼动,以前她在军中依靠十二侯四个团营、至少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今后只要还有谢鳞就足够了。
很明显,另外三个团营也没到这么夸张的地步。
他们谁都没想到,其实王皇后根本没有这么深的考虑,或者说连她都没想到,纯粹的火器化军队能有这么可怕的威力——时代的进步总是缓慢而又突然,真正能看到的人总是极少数。
谢鳞这种“揠苗助长”式的进步更是如此,再聪明的人也想象不出完全没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因为那是断崖。
“看来,这狠心短命的东西连你都瞒着。”周璇眼看着鼓勇营的步卒军阵完成位置调整,随后很快恢复,说话的语气无比复杂,“当初我问过好几次,可他根本没说一句实话。”
“哦?”王皇后俏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瞒着就瞒着好了,只要他能帮我解决麻烦,其他的都随意——璇儿呢?究竟被他骗了什么?”
她故意没提某人对皇位的野心,因为她已经知道,这对自己没坏处、或者说不会更坏,以朝廷和皇家目前的态势,她除了跟着一条路走到黑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任何选择。
“他这次带来的两种火炮,我一种都没见过。”周璇无奈的望向战场,“之前被他淘汰掉的两样老东西,我问起威力的时候,他也故意打了折扣,这在我回京之后,很快就查清了。”
“你呀!”王皇后故意调侃,“还准备等到这次战事结束,再和他‘谈谈’?璇丫头,我看着你长大,可从没见过你在谁那里栽的这么厉害。”
“我栽的厉害?”周璇似笑非笑。
“那对儿龙凤胎本宫可都见过。”王皇后轻抚小腹。
“看来,四婶和我都栽了。”周璇老神在在,“今天有人更要栽。”
“哦?”
“四婶没注意吗?他带了两种火炮,后面还有一种没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