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92甄贵太妃：璇儿，你挑男人的眼光不错
当晚，荣国府，凤姐院。
再次走进这道院门，李纨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上次来此是什么时候？
她不记得了。
虽说隔壁就是自己“曾经”的住处，如今却因为“划片”分割的原因，和三分之一的后花园一起，被一道高高的院墙分到了“贾母院区”之中，想回去倒是不麻烦，但她从未考虑过。
“奶奶来了？”就在她走神的时候，平儿迎了上来。
“好丫头，凤辣子在里面吧？”对于这个丫鬟，李纨一向都很有好感，“也不知道她想什么，非要让我来这里一趟，还是你亲自跑去送信，若是换个人，你看我搭不搭理？”
“奶奶说什么话，奴婢哪有这么大面子？”平儿面颊微红，任她揽着一起进了客厅，“不瞒你说，奴婢只知道是我们二老爷（王子腾）那边的事情，却不知到底为何。”
“哦？”李纨表情一动。
她当然听说过相关的问题，而且比这座院内的主仆俩都多。
事到如今，王子腾已死的消息早已传回朝廷，这么大的事情当然不可能瞒过谢鳞，但他只是回家后提过几句，一点儿多管的心思都没有——对这位空心大佬，他早就无所谓了。
不只是他，家里的妹子也一样，除了探春有些伤心之外。
整个朝廷更是如此，堂堂一位名义从二品大员、身负王命旗牌的九省都点检，被杀的消息传到现在，愣是没有一个人上过任何相关的折子，仿佛是路边死了一条野狗。
不，连野狗都不如，至少后者还会引起路人的注意。
皇家恩典、朝廷追授、死后哀荣、谥号尊称等等，全都没有。
王子腾乃至王家的“圈子”可想而知。
连丧事都没来及办，因为被太上皇的丧事给盖住了。
小寡妇肯定不会多话，因为和她的关系很小，即使她名义上也得叫一声舅舅；再一点，她很清楚某人对王家乃至于王子腾的态度如何，肯定不会吃力不讨好，哪怕她和王熙凤的关系确实亲近。
“纨姐姐来了？”刚进客厅，正安抚某辣子的王鸾儿急忙起身。
“节哀！”李纨松开平儿，表情严肃的万福一礼。
“多谢纨姐姐！”王鸾儿表情一暗，默默退到内间。
“凤丫头，你想开些吧！”摆手示意平儿也退出去，李纨轻叹一声坐在某辣子身边，轻轻揽住她，“王家舅舅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正所谓‘人死不能复生’，日子还是要过的。”
“假正经，我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有事相求。”王熙凤大概是伤心的厉害，全无平日的牙尖嘴利，竟是直接开口直说，“我二叔要办丧事，家里却紧的厉害，只能找到你这里。”
“按理说，我也得跟着兰儿他爹叫一声‘舅舅’，可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手里银子很多，却不是全由我做主。”说到正事儿方面，李纨同样没有绕圈子，“至少要有一个数字。”
“五千两？”王熙凤试探着抬起头。
“你自己找他跪着吧！”李纨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你说多少？”王熙凤赌气转过身去，甩她一个背影。
“鸾儿妹妹，还是你来说吧。”李纨却没搭理她。
听到动静的王鸾儿急忙出来。
“纨姐姐，非是小妹狮子大开口，而是家里现在——”她也不敢说什么套话，而是直接明牌，“自从父亲北上之后，几乎每一天每一步都要银子，花销实在太大。
王家的底子你也知道，多年来早已.....到父亲这里，很多时候都要靠凤姐姐和姑妈帮衬，几乎谈不上什么结余，他北上后的开销只能变卖祖产，勉强支应，还有前些日子鳞二哥照顾的五千两。
原指望父亲能够早日立功，回到朝中再.....谁知道最后竟是这幅样子，纨姐姐，预备丧事确实不用太多，两千两尽够了，可今后的日子总得接着过，家里却连个可靠的进项都没剩下。”
“你想赎回祖产？”李纨明白了她的意思。
“哪敢想这么多？”王鸾儿苦笑着摇摇头，“只是想要买回一个小庄子，好歹让母亲今后不至于没有着落；再一个，我那大哥的事情你也听说过，将来总得有个落脚。”
李纨娥眉轻皱，缓缓站起身来，并没有直接答话。
“这样吧，他舅舅的丧事先备着。”良久，她还是没有直接答应什么，“两千两银子的话，我这里先垫上，其他事情我决定不了，只能等鳞哥儿回来再说话。”
“多谢纨姐姐！”王鸾儿软软的跪在地上，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也算出身名门，自幼聪明伶俐，一直以来心高气傲、目无余子，别说对外人，就是对王熙凤，她其实一向都是俯视的，更别说对小寡妇这样原本没有丝毫未来的妇人。
但现实一次又一次的扇在她脸上。
王子腾原本的正三品京营节度使，其实就是个纯粹的空心大佬，这还罢了，好歹在名义上也是朝廷中排行前几的军方大员，没想到一夜之间放出去当了狗屁的“九省都点检”。
外人一看从二品，或许以为是升了，他们自己还不知道吗？
原本还想着立功回来，坐实从二品的位置，不是一样可以带领王家崛起吗？谁知道竟是一条死路，耗光了本就不多的家底，最后连命都丢了。
再加上还算凑合的继承人王义死在了铁网山、连尸体都没能找回来，明知道谁是“凶手”，这么长时间别说报仇之类，甚至连提都不敢提，还要主动讨好依靠。
剩下一个京城皆知的“花花太岁”王仁、一个圈子里出了名的花瓶王家夫人，以及早已耗干的家底，哪怕王鸾儿心气再高也没屁用，因为谁都知道王家已经完了，无可挽回的那种。
这段日子，她到处串门想要抢救，结果却是求告无门，谁都不愿意搭理，许多“手帕交”、“好闺蜜”，甚至连见面都省了，让她看透了世态炎凉。
眼前的小寡妇哪怕只答应部分条件，两千两银子可不少，再对比之前大家的“交情”，真的已经算十二分的讲良心；至于说协助王家复兴，怕是谁都没胆子再提。
当初贾家无人可用才扶起王子腾，现在还指望谁这么大方？
想屁吃呢！
“起来吧！”李纨轻轻一叹拉住她，心中想起来曾经的自己。
她是一步步看着眼前的少女，从神采飞扬到眼前的黯淡无光。
“假正经，多谢你的照顾。”王熙凤同样眼圈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