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呀,还是想开些,今后的日子长着呢!”李纨拥着两人回到长榻上坐下,“相比于这些过去的事情,鸾儿,你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眼前,别忘了,按规矩有父丧,子女是要守孝三年的。”
“多谢纨姐姐提醒,你就只当是小妹不要脸吧!”王鸾儿脸上全是苦涩,“这府里的事情,两位姐姐还能不知道吗?若是当真耽搁三年,到时候别说婚约,怕是连门都进不来了。”
比如,曾经上门求助的薛蝌,又或是现在被赶去乡下的二房。
李纨表情一顿,没再往下接话。
因为她很清楚,荣国府就这鸟样,按照王家现在的情况,三年后如果没有外力帮衬,基本就剩下普通乡下小地主水平,还想继续当“宝二奶奶”?
呵呵!
“鸾儿,你的意思呢?”王熙凤急忙问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不要脸便是。”王鸾儿语气冷淡,“横竖这里就是凤姐姐的住处,只要你不撵人,谁还能赶我走?每日里只管按照‘晨昏定省’,该去就去,什么婚礼拜堂之类就不指望了。”
说到这里,她的脸色明显暗淡。
哪个姑娘愿意这样?“无媒苟合”放在哪个时代都不好听。
没办法而已。
“这个你倒是不用太过担心。”李纨面露不屑的冷笑,“那个凤凰蛋如今早已名扬京城,但凡是稍微正经的人家,都不可能再考虑把好好的女儿嫁给他——额,鸾儿妹妹,我不是说......”
“都已经这幅样子,还有什么好说的?”王鸾儿并未表示出多少反应,“至于外面的传言,我也只能关起门来全当听不见,难不成今后还会有什么对外的来往不成?”
这倒是实话,贾家的“后院外交”本就稀罕,基本局限于四王八公的圈子,十二侯都不怎么搭理;如今荣国府二房已经事实上被开出去,贾宝玉又是这幅鬼样子,今后还真不用指望什么交往。
“鸾儿,不是我想撵人,只是——”却不想王熙凤这里又出了幺蛾子,“现如今二叔的死讯已经传开,这府里怕是也瞒不住,再加上我本来还有和谢老二的事情。
以前琏二因为两家的原因,只能闷着头做个活王八,这次还不得一纸休书把我撵出去?横竖我也不是没有落脚,可这院子肯定会保不住,你今后再想住下怕是.....难说。”
“无妨,琏二哥的毛病你还不知道?我想住容易的很。”谁也没想到,王鸾儿会扔出这么一句,“别说小住,一直住着都容易。”
厅中两妯娌齐齐色变。
“你这是鬼附身了吗?杵着说什么鬼话呢?”李纨忍不住骂出来,“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哪有这样作践自己的?琏兄弟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你但凡不想闹的全府——嗯?”
“纨姐姐想明白了?”王鸾儿忍不住流下泪来,“这国公府外面光鲜,里面什么鬼样子,还能瞒住我们自己?宁国府那边,现在都已经有了‘只有门口石狮子干净’的传闻,这边好多少?
横竖那凤凰蛋已经废了,二房这边虽有兰哥儿在,想必纨姐姐不会搭理的,但凡他们不想绝后,捏着鼻子也得认下,好歹也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不然呢?”
“你——”李纨娥眉紧皱,良久却只能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王熙凤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已经帮不上。
“纨姐姐,今日多谢你来这一趟,帮了这么大忙,想来已经安排好家中事情吧?”眼看已经达成“共识”,王鸾儿轻声说道。
“自然如此!”李纨一愣,“怎么了?”
“既如此,小妹打扰一晚。”王鸾儿语气幽幽,说话间已经伏在小寡妇怀里,“原想着让你住下,又担心你看不上,干脆随你回去好了,凤姐姐能做的事情,小妹也可以。”
“傻丫头,说什么呢?”李纨哭笑不得,“我和凤丫头是自家姐妹,关起门来不过是小情趣,你又不姓谢,胡来算怎么回事?”
“姐姐放心,小妹也是清清白白的。”王鸾儿面颊微红,握着小寡妇纤手向下划去,良久才吐着热气扬起脑袋,“可惜无福伺候鳞二哥,不如姐姐赏了吧,全当是沾沾喜气。”
李纨正准备拒绝,却不想王熙凤已经跪在她身前。
片刻后,她提着裙摆的跑出院子,只留下表情愕然的姐妹俩。
“姐姐,小妹是不是扫把星?”也不知过了多久,王鸾儿忍不住哭的很伤心,“鳞二哥不要,贾家应付,连送到纨姐姐脚底下都没送出去。”
王熙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到动静进门的平儿顿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龙首宫,御书房。
甄贵太妃默然站在御案前,反复把量着铺在桌面的一排消息材料,表情很是玩味;就在她身后,一个风姿绰约的小妇人怀中抱着一只可爱的宝宝,好奇的探头看看。
“怎么,姑姥姥也关心起军情了?”周璇笑着调侃。
“按理说,这些不归我管,而是属于锦衣军的公务。”甄洛边说边将其中几页收到一边,又把剩下几页拼在一起,“只是这次的情况有些特殊,璇儿,你挑男人的眼光不错。”
“怎么了?”周璇这才好奇起来。
“你看看这些。”甄洛挨个指向剩下的材料,“通州一战之后,谢鳞再也没露面,对外说法是‘居家待参’;战后的第二天,谢鲸带兵出京,基本都是步卒,对外说法是追剿残余建奴。”
“哦?”周璇也意识到不对,“步卒?追剿骑兵?”
“因为建奴入寇的原因,神机四勇营的主力被散出去,分别驻守在宣府镇到京城这一路的城镇中,留在京中的只有各营一个千户,他却带了足足三个千户,其中两个装备火器。”甄洛似笑非笑。
“他带的是骁勇营剩余那个千户,另外两个是从鼓勇营中抽出来的!”周璇立刻明白过来,“姑姥姥的意思是说,他另有目的!”
“再看看这一份。”甄洛抽出第三张,“几天来,神机四勇营虽说都号称追剿残敌,却没有派出任何骑兵,只有少量步卒,以百户为单位到京城附近的卫所协防。”
“骑兵不在!”周璇急忙将宝宝转交给身后的甄瑶,按着剩下的消息材料看起来,“谢家二房这三天从无对外交往,连女眷都没出过门,同时拒绝所有上门的——他不在!”
“足足四个千户的精骑,可以做许多事情。”甄洛慢慢收起剩下的材料,“前些日子,鼓勇营以‘备战’的名义,向兵部和户部要了足足两个多月的粮饷,无需临时调度。”
“姑姥姥以为,他会去哪儿?”周璇有些稳不住。
“看这里。”甄洛拉开墙上的帘子,露出一份相当精细的地图,“骑兵若是出动,目的肯定是以快打快,京畿周边够资格承受四个千户精骑突袭的地方根本没有,但如果往外看呢?”
“这么长时间过去——”周璇盯着地图,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三百到四百里,若是再配合火器,姑姥姥的意思是说,宣府镇?”
“水溶完了!”甄洛一锤定音,“他这是开了大乾的先河!”
“姑姥姥如何确定?”甄瑶也没忍住。
“他的臼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