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时候,厅内只有皇后娘娘、周玥和战战兢兢伺候的元春。
“天色一落黑,有人就派车送回去了。”王皇后懒懒的扫他一眼。
“今天的事情多,几位姐姐实在不方便继续在宫里耽搁。”周玥的笑容愈发甜美,“小妹知道鳞二哥这些日子忙,就没再打扰,自作主张安排了,哥哥莫要生气。”
谢鳞无语的扫扫“姐妹”俩,再看看全程没说话的元春,哪还不知道她俩没谈拢冲突,林黛玉、探春和薛宝钗也发现不对劲,“双向奔赴”下提前回去了。
至于他自己,确实忙,晚上来接人都是从衙门里赶回来的。
他现在的职务依然是鼓勇营总兵。
十二团营的驻地远近不一,都在京城周边,但也同时在内城保留了自己的落脚点,军头们肯定不是常驻军中,甚至大部分人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城内渡过的。
一般的事情自有营中下属送来衙门,训练之类不需要每天安排。
谢鳞这些天也是如此,没去几趟大营,多是在衙门里处理书面上的工作,再加上温谦不在,许多事情他只能自己动手,幸好有林黛玉和迎春协助笔墨,要不然他都怀疑自己会不会烦死。
“又出什么幺蛾子?”所以,他无语的看着两人,“闹翻了?”
“亲弟弟的位置,别人觊觎也就罢了,亲姐姐也不老实。”王皇后一脸凄楚,“我真是好命苦,活了三十多年,连个可心的身边人都没落下,呜呜呜——”
“奴婢去倒茶!”元春急忙低下头,转身跑向门外。
跑就跑,你肩膀抖什么?
“说人话!”他挤到这娘俩中间,无语的看看干嚎的某娘娘。
“我不同意!”王皇后的答复干脆直接。
“倩儿,事情没这么简单。”谢鳞叹了口气,“我倒是不介意把那帮屁用没有的大爷全清理干净,也无所谓什么民间影响,大不了扣个‘余党’帽子再清一遍,但玥儿毕竟姓周。”
至于另一位也姓周的郡主,他连提都没提一句。
“按照唐高祖旧例,扶持一个小皇帝不奇怪,先把位置抢去再奉还才莫名其妙。”周玥理直气壮,“哪怕再说母后怀的也是鳞二哥骨血,先不提史书之上会怎么落笔,现在也难看。
将来就算是把风放出去,那些个不老实的照样不老实,无非就是借个名头,汉献帝关在宫里那么多年,外面的‘旨意’不是照样满天飞?什么矫诏或是衣带诏的,手段多了去。
到时候鳞二哥不管心里再怎么想,在外面都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董卓,女儿不担心什么天下大乱,横竖自有火器精兵打平,只是如此一来,母后和弟弟又该如何自处?”
“汉末可是有两位太后的。”谢鳞也狠狠心说出来。
汉灵帝生母董太后,在汉少帝刘辩继位后与何太后争权,最终被赶出皇宫后毒杀;后一位也没好哪去,董卓入京废少帝、扶持献帝继位之后,为了以防万一,将她和儿子一起杀害。
这类残酷的权力斗争中,一向是有错杀没放过的。
“你们——哼!”王皇后气的背过身去。
“倩儿,我这也是为你们娘俩好。”谢鳞轻轻将她拉回怀中,“咱们的儿子当然应该好好过日子,没必要卷入不属于他的事情,玥儿却没这么麻烦,她将来是我的皇后,孩子继位天经地义。”
“你们就欺负我们娘俩吧!”王皇后真的哭了出来,“你只说没有玥儿就不好处置那帮子皇室大爷,却不知没了儿子撑着,我该如何自处?再落个大隋萧皇后吗?”
谢鳞表情一顿——他是真忘了这个。
隋炀帝杨广的正宫皇后萧氏,在隋亡后颠沛流离,民间传说先后跟过宇文化及、窦建德、处罗可汗、颉利可汗和唐太宗,被戏称为“六朝元后”。
这里面大部分其实是捕风捉影,但越是这样反而越容易流传。
“你说怎么办?”所以,他心疼的问道。
“你若是当真要如此,到时候也学着吴家那俩,给我们娘俩报个‘病亡’吧,但凡是消息一出去,谁都知道什么意思。”王皇后语气幽幽,“总好过什么‘母女共事’的名声。”
“母后!”周玥也心疼起来。
“那就这样!”谢鳞沉吟良久,还是缓缓点头。
只要这娘俩活着,外面肯定会有人借机搞事,所以只能“死”。
“母后,是女儿不孝。”周玥轻轻依偎在母亲怀里,面颊渐渐泛起醉人的红晕,“前些日子,我专门让太医帮忙算过,今日算是最合适的时候,这才专门把鳞二哥叫来,要一个咱们共同的孩子。”
“都是这狠心短命的!”王皇后气的捶了某人两下,稍一犹豫才向外唤道,“元春,你还不进来,倒个水需要半个时辰吗?今天也便宜你这小蹄子。”
忠心的侍女低着头进来,一声不吭跪在三人身前。
北静王府。
原本富丽堂皇的宫院全无丝毫喜气,从内到外都是丧事才有的装饰,可惜除了凄惨惨的白灯笼照明,竟是连人影都不多,更别说什么上门吊丧之类。
水家完了,这是整个大乾朝廷的常识。
既然如此,谁还会找不自在,顶着压力过来?
“穆大哥,好久不见!”只是谁都没想到,后宅中竟然真的有外人过来,但只看水溶阴沉的脸色就知道,他不是来吊丧的,“却不知今日来此,有何指教?”
“一点儿小意思,别嫌少。”东平王府世子穆英先放下一只锦盒才歉然开口,“你也别嫌穆家没出手,不瞒你说,当日鼓勇营的火炮威力,为兄是见过的,不论是通州灭建奴,还是宣府镇——”
“你见过?”水溶脸色一变,“你怎么会见过?”
“自鳞兄弟放话要和建奴决战开始,为兄就奉了父王之命进京查看,到如今已经有些日子,只是没露过面。”穆英并未隐瞒,“幸好我们平日本就来得少,没人认识好隐藏。”
“那你为何连个消息都不送?”水溶表情扭曲。
“鳞兄弟带兵出发的时候,京城一片杂乱。”穆英先将当初的事情说一遍,“这些其实都是无用的马后炮,全是后来根据结果和消息推算的,当时根本无从得知。”
水溶颓然的瘫在椅子上。
“穆大哥何以教我?”良久,他费力的开口。
“北静王府完了,没谁还有胆子伸手,但水家不能完。”穆英表情认真,“为兄记得你有不止一个儿子吧?想必十来年后应该不会有谁再计较。”
水溶脸色无比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