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107吴贵妃：我就是让你欺侮糟践的？
七月流火，哪怕是第一天也一样。
翰林街的一处三进大院里人来人往，却丝毫谈不上任何的热闹，若是有懂行的过来看看，一定会惊的找不到下巴，因为来客身份实在太高，甚至有些夸张。
六部阁老一个不少、各部副职全员到齐，各大营军头齐齐露面儿，这些是有资格在正厅观礼的；各部、各衙门的实权实缺儿们悉数到位，还有京城划片的主要正职，这是在院子里当背景的。
更多的低级官员甚至因为不够资格，只能在大门外听声。
饶是如此，收到通知的却没有一人敢吭声，更别说不来。
哪怕他们从清早就来等着、一直等到日上三竿，热到贴身衣服湿透、官服上显出汗迹，早饭都不一定吃、肚子咕咕叫，一样没有谁敢开口抱怨。
因为就在不久前，一辆挂着皇家旗号的御用七宝车直接停在正厅门口，王皇后没拉什么帷帐也没有任何遮挡，亲自拖着身子前来主持今天的事情，只此一条就足够让任何人老实。
哪怕是皇家的大爷们，此时也没谁有胆子当面搞事。
她进门后坐在客位上首，正厅内却没谁再敢坐着。
“吴爱卿，安排吧！”幸好她没兴趣耽误工夫。
“吉时已到——大礼开始！”亲自担任司仪的李守中喊话。
噼里啪啦的炮响中，早已“罹难”的吴贵妃亲自扶着儿子出来跪下，现场所有人却全都当成没看见；早已改姓的吴循老实的向主位上凄苦的吴敏磕头，而且是三跪九叩。
“爷爷喝茶！”终于行完礼，他又将母亲端来的茶碗递过去。
吴敏没说话，表情愈发凄苦的将茶水直接灌进肚子。
至此，礼成。
“恭喜吴爱卿，也祝循儿前程远大、光耀门楣。”就在其他人依然各种复杂的时候，王皇后已经含笑起身，指指身后元春手中的锦盒，示意她打开，“小小心意，莫嫌简陋。”
借着明亮的阳光，所有人都惊讶的发现，她送的竟然真是一份厚礼，两只几乎一模一样的白玉麒麟静静躺在软衬上，晶莹剔透、毫无瑕疵，外行都知道绝非凡品。
问题是，其他人根本没这个准备啊！
“娘娘，这个——”幸好有个“实诚”人，谢鳞一脸尴尬的躬身行礼，“臣等愚钝，不知今日盛事，这个吧.....手头空虚”。
“卿等全凭交情，随意便好。”王皇后却没有什么追究的意思，含笑扶着侍女向外走去，“今日本宫出来本属不该，念及吴爱卿多年辛劳才勉强为之，这就回去了。”
“恭送娘娘！”这时候谁敢多哔哔？
直到马车驶出大门，在御林军的护送下离开，众人才松口气。
然后就一起表情复杂，在吴敏和吴循身上反复打量。
当初虽说定下了周循过继到吴家、改名吴循的事情，其实并不能真正意义上算数，因为“过继”是很严肃的事情，一般都要有仪式，还要有见证和观礼。
相当于对外宣布“今后就有儿子了”，也会当亲儿子待。
这是一套极为严格的程序，容不得丝毫马虎，也是封建礼教的核心要义之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论是对主家或者来客都是如此。
“见证人”和“担保人”一样，都是要担责的。
御书房那次虽说见证人不少、身份也很高，其实还有明显的缺憾，所以吴敏才一直不怎么老实，大不了有机会的时候直接不承认，为了皇位谁都能理解，成了更不会有人多说话。
现在不一样，在六大阁老公开见证、几乎整个京城的实缺官员都来观礼的情况下，周循已经彻底消失、今后只有吴循，绝无任何可以更改的地方。
他要是还敢再哔哔，就等于一巴掌扇在这么多人的脸上，不用怀疑，吴家但凡还剩下活人，那都是官员们心里的刺，虽说今天的事情很有几分“被迫”的意思，但不影响结果。
直到确定王皇后走远，吴敏只能苦涩的向所有人拱手致谢。
很可惜，能到场的官员身份都不低，明白这里面到底有多少猫腻，而且在明知道皇后娘娘是为了赶走曾经的周循、不想留在面前碍眼的情况下，一个个还得暗赞一句“讲究”。
哪怕她真下死手，其实大部分人都能理解，顶多名声不好。
所以，眼看事情完了，一帮人跑的看谁比谁快，心里想着该补上一份什么样的“贺礼”，同时也决定，这是今生最后一次迈入吴家大门，绝对不会再沾。
这座院子是王皇后“赏”的，算是另一份贺礼，原本在东安门外玉河畔的小院依然保留，但只作为吴贵妃姐妹的住处，方便某人来往留宿。
安合居到底太显眼，这俩小妇人也不是没人见过，暴露不好。
就像今天，吴贵妃公开露面参加儿子的过继，在场观礼的官员不少都认识，却全都假装没看见，然后再次感叹王皇后仁义。
作为对比，吕后d对戚夫人、赵王刘如意母子的黑手了解一下？
“如今吴家有后、前程似锦，吴大人彻底没了后顾之忧，还是要尽力报效朝廷才是。”等到院中彻底没了杂音，谢鳞从内间走出来，表情似笑非笑，“我说的够清楚吧？”
“你——小人！”吴敏气哼哼的坐在椅子上。
“爹，循儿今后姓吴还不好吗？难不成你真想绝后啊？”吴贵妃才不管那么多，“那把椅子有什么好？上上个坐的尸骨无存，上个坐的残废昏迷。”
“古语有句话，叫做‘有德者居之’，也有说是‘能者居之’，但不论是有德还是有能，吴大人都沾不上。”谢鳞不再客气，“老老实实享个一世富贵便可，想的太多没好处。”
“老夫是无德无才，你这秽乱宫闱的好色之徒又能怎么样？”话都说到这份上，吴敏也不再客气，“前有嫪毐之祸，后有武后与张昌宗、张易之兄弟的丑闻，你以为自己能好多少？”
“嫪毐和张家兄弟都是只能依靠女人的废物，但我是女人的依靠。”谢鳞淡淡一句就堵得他说不出话来，这才抽出一叠材料放在他面前，“冯家的，神武将军冯唐那个冯家。
后日是大朝会，你准备一下，我不想上任的时候再看到他的影子，没的恶心人；还有，看在莹莹和琳琳的情分上，我最后再劝一次，老实做个‘有用’的人，锦衣军现在也效忠于娘娘。”
吴敏气的一句话说不出来，满脸涨红指着他。
“二爷放心，奴婢会协助爹爹安排好。”眼见再拖下去很可能会失控，刚才一直在内间回避的吴嫔再也坐不住，急忙迎出来，“听娘娘提起，会把你的职位公布推迟到十三日的大朝会？”
“你安排，我放心。”谢鳞点点头，“行了，接下来我还有件事要忙，你们自己好好考虑清楚——吴大人，这世上或许缺少很多东西，却唯独不缺想做官、想往上爬的人。
娘娘让吏部公示出去的东西，我说的是有几十个军中文官实缺要人的事情，想必你也看到初步名单了吧？什么文武有别文贵武贱，统统都是狗屁，有官做才是正经，娘娘现在掌握这个。”
“奴婢已经和爹爹说过。”吴嫔赶紧答话。
“千万别让督察院那帮子已经穷疯、饿到想要吃活人的‘养望’士子们知道，他们是因为你才没捞到官做的。”谢鳞最后冷冷的扔下一句话，这才揽着吴贵妃直接走人，“告辞！”
没等他走出房门几步，身后就传来“啪嚓”一声脆响。
他脚下一顿，突然搂住吴贵妃吻了上去，半晌后分开时，大手已经划入衣襟，在衣服表面留下明显突兀的手形，最后再冷笑着看一眼几乎气疯的吴敏，一把横抱起草包贵妃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