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110谢家的基业,自今日始!
当晚,荣国府,贾母院区,花厅。
也许是人气大减的原因,明明各种摆设装饰都没变,看起来却让人觉得很有几分破败的意思,尤其是坐在正中长榻上的贾母,时间只过了半年多,她却像是老了二十岁。
当初那个精神矍铄的荣国夫人已经消失,只剩下眼前的干巴老太太,不只是形象和面容,连气质也是断崖式改变,那股子“我就是女王”的气势早没了。
只有老眼中不时闪出的精明暴露出来,她依然不甘心。
已经有日子没来的贾敏稍作打量,心底忍不住暗暗一叹,因为这里曾经“高朋满座”,如今只有丫鬟撑场,除去正座后面侍立的大丫鬟鸳鸯外,其他人几乎没啥笑容。
想想也是,她们都是从当初过来的,现在是特么什么日子?
“敏儿怎么现在过来?”正好这时候,贾母微笑着开口。
“原准备白日里过来,没想到今日事情很大,和我们老爷商量完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的时辰。”不论心中怎么想,贾敏依然不露声色,“又不想耽误工夫,干脆这时候上门——其他人先出去。”
鸳鸯立刻打发所有丫头走人,她自己最后离开关门。
“朝堂上的大事?”贾母这才问出来,“什么事情?”
她已经记不起来,上次直接得到朝堂消息是什么时候。
“母亲,女儿听说你和北静王府交情不错?”贾敏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出这么一句,“上次水家的丧事,也是你撵着琏二送去一套祭礼吧?”
“我那老姐妹去了,要不是真的不方便,我都想去看看。”说到这里,贾母忍不住流出浊泪,“一辈子多少年了?越来越少啊!”
“母亲应该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吧?”贾敏轻轻一叹。
贾母顿住了。
给活人送祭礼,还是皇家王爷亲自送,意思不言自明。
很多时候,事情就是这么残酷,说你死了,你活着也得死。
“我只不过是祭奠一下,我们府里也没去人吊丧。”良久,她的声音压低许多,“琏二更是让奴才送的东西,他自己都没去。”
“母亲知不知道,这次水家的丧事,除了其他三王外,贾家是唯一派人前往吊唁的?”贾敏语气冷淡,“若不是我们老爷听到消息之后,急忙入宫求情,你觉得皇家会在乎多送一套祭礼吗?”
贾母僵住了。
“.....皇后娘娘慈悲......”良久,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水家的主要势力都在宣府镇,被鳞哥儿抄了。”贾敏没有理会老婆子的态度,“定北军如今大部被剿灭,剩下的都在定城侯府的谢鲸手里,京城谁都知道,水家完了。
只靠他们在京城本就不多的产业,就算还有王爵年俸,今后别说什么东山再起,怕是连那座王府都养不起,我知道另外三家王府肯定会帮衬,那又如何?水家在京城,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
“都是老辈子的交情——”贾母声音讷讷。
“母亲不是问我,今天朝堂上有什么事情吗?”贾敏淡淡的打断她,“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谢家二房的鳞哥儿因为剿灭建奴和水家的大功,正式封爵了。
一等定北伯,母亲知道皇家给出这样的封号,是在故意打谁的脸吧?不仅如此,十二侯四家也凭着此次的功劳,全都从二等男升为一等伯,连升两个大台阶,比牛继宗的三等伯还高。”
“故意分功?”贾母眼睛一亮,“皇家这是在压制谢家!”
“玉儿还有我们府里的三丫头,一起封了伯夫人,只是金册暂时没下来。”贾敏失望的看看自家亲妈,“母亲,鳞哥儿今后的差事已经调整为三千营总兵,统管三千三武营。
他原本的鼓勇营也没交出去,给了安远侯府的安昌,母亲应该听说过这位吧?惯是没能耐的,等于皇家承认,今后的鼓勇营依然在谢家手里,这可不只是恩典的问题!”
贾母彻底沉默了。
“玉儿和三丫头都封伯夫人?”良久,她有些压抑的询问,“公主可是正室,如此作为,她当真没有什么不舒服?我知道的——”
“若不是公主亲自向皇后娘娘说情,一家封两个伯夫人的事情怕是没这么容易过去。”贾敏只感觉心累,“鳞哥儿院里的丫头若是真闹起来,怕是能把天捅个窟窿,你可曾有过听闻?”
“谁家还不是胳膊肘子折了收袖子里。”贾母依然不服气。
她的毛病其实很简单,“曾经阔过”,对谢家这样,对王家也是如此,整个荣国府乃至宁荣架势的眼高于顶毛病,基本是她带的。
其他人说起贾家,多少还能记起曾经的“一门两国公、武勋第一家”派头,她不一样,因为她是以荣国夫人的身份,一步步从最巅峰走到现在这副鸟样的。
她不行,贾家其实更不行。
但她不服气,往往下意识的站在曾经的位置上,却忘了时代早就不一样,根本没人会给她面子,最简单的,红楼中她的八十大寿遍请贵客,什么这边皇家那边勋贵的,有几个搭理了?
所以,贾家从始至终都是关上大门自嗨,出门的剧情极少。
因为出去根本没谁拿他们当碟菜。
“母亲就算不知道她们后宅的事情,还不知道皇家的规矩吗?”贾敏露出复杂的表情,“历来都是只有公主招婿、对外一般称为‘尚公主’,多长时间没有公主出嫁的例子了?
我曾经问过,淑慧殿下其实也是有公主府的,而且因为是陛下唯一的女儿,府邸建的富丽堂皇,比咱们这座国公府不差什么,但她从未向鳞哥儿提过,母亲以为是什么原因?”
“怎么说?”贾母觉得说话很费力。
“因为她不是做主的那个,鳞哥儿才是。”贾敏淡淡的看着老太太,“母亲,咱们娘俩今天说句关上门的话,玉儿回家后,我不止一次问过,你知道她在家里是怎么住的吗?”
“我听三丫头提过,她们姐妹分住东西正房。”贾母觉得不对。
“但凡是鳞哥儿在家,玉儿惯是要跟着的。”贾敏说话带着淡淡的羞意,“公主也和其他人一样,轮流伺候着,而且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去,身边一向带着四丫头,三丫头和二丫头还要带着丫鬟一起。”
“啊?”贾母脸色都变了。
“母亲,女儿今天说这些到家的话,就是为了告诉你,鳞哥儿不是因为皇家恩典才起势,反而是皇家需要他的照应。”贾敏的表情恢复严肃,“我们老爷说,皇后娘娘如今多靠军中支持。
而在军中,娘娘的最大助力便是十二侯四家,这四家中又以鳞哥儿最为强力,鼓勇营五千余精兵,正面灭掉建奴七千精骑,这样的功劳就算放在大乾开国时期,又有几个人比得上?
北静王府水家是他打掉的,北静王老太妃的‘祭礼’虽说是皇后娘娘所送,安排和亲王出面却是他的主意,女儿之所以能知道这些东西,是玉儿传的消息,母亲以为谁想让你知道?”
“难道他还敢——”贾母猛的站起来,脸色脸色惨白。
“随母亲怎么想,只是有一件,皇家不在乎多送一套祭礼给正院儿的赦大哥。”贾敏冷冷的站起来,“听女儿一句劝,不要再有任何不该的想法,女儿还想看着您过八十大寿。”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直接出门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