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5.9贾敏:不能什么都做吧?
林府,内书房。
客人只有三个。
看得出来,他们都对今天的小聚没啥准备,其中一个甚至脸上还带着酒气,明显是从其他酒场被拉来的;作为主人的林如海则是一脸疲惫,似乎压抑着什么。
就连摆在桌上的酒菜,看起来都显得随意了些。
“如海兄,今天到底怎么了?”国子监左司业李守义面露不解的表情,“不瞒你说,今天是我们几个同僚小聚,要不是家里的奴才传话,说是你亲自去请,我都不见得能走开。”
“终于坐不住了?”李守中却很淡定,甚至语气带着调侃。
“老师?”林如海立刻意识到,这里面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将近半个月了,你这关系最近的人竟然没反应,若不是今天被你亲自上门拉来,老夫都准备开口提醒了。”李守中捻须而笑,“怎么,没人说过吗,林国丈?”
“老师说笑了?”林如海面露苦笑。
李守义表情一愕,沉思片刻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皇家确实没落的太厉害了。”李守中也只是随便调侃一句,随即进入正题,“虽说鳞哥儿确实做的有些太明显,到底还没有公开举起大旗呢,这帮子宗室却把帽子给他扣上了。
自古掌权者碰上此等罪名,从无和解的例子,总要有一方倒下才可以,差别无非是长短而已,可能是曹孟德那般‘愿做周文王’,更多的却如魏晋旧事,闹到‘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老师觉得呢?”林如海当然已经想过,此时只能叹气。
“鳞哥儿没有其他路可走。”李守中毫不犹豫的摇摇头,“他太年轻、也太能干了,这个罪名一旦被人喊出来,任何帝王都不可能坐视不理,也不敢坐视不理。”
“幸好,现在宫里的只有孤儿寡母。”李守义松了口气。
“好不好,也得看怎么做。”李守中却并没在意,“强如宋太祖赵匡胤又如何?代周而立宋,南北两朝都没脱开‘欺负孤儿寡母’的名声,连他自己都死的不明不白。”
“学生也曾考虑过,却没想出什么办法。”林如海点点头,“皇后娘娘和小殿下就在宫中,鳞哥儿的罪名却已经背上,虽说他有的是时间,但也不能一直等下去。”
“他想等,老夫还不想呢!”没想到李守中扔出这么一句。
“老师?”林如海很是惊讶。
李守中也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家哥哥。
“从龙之功,谁不稀罕?”李守中一点儿都没掩饰,端起酒杯先闷了下去,“若是武将,可能还会担心‘功高震主’,我们是文官身份,何来此等担忧?
老夫已经年过半百,恰是最好的时候,正所谓‘人生七十古来稀’,上天留下十多年让我辅佐新君,完事儿后立刻就死,既能为后人留下基业,又不会惹出任何怀疑,这等机会怎能错过?”
“老师胸怀坦荡,学生自愧不如!”林如海惭愧的陪了一杯。
“如海啊,你还是缺些闯劲儿!”李守中笑着指指他,“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谁都不敢说比你的能力更强,可你却只适合做个忠心臣子,凡遇大事太容易优柔寡断。”
“老师教诲!”林如海苦笑着又闷了一杯,“只是这次——”
“没有只是!”李守中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若是那些个家大业大的世家大族,或许还需要考虑再三,你我两家有什么需要考虑的吗?林家下一代只有一女,李家两房也只落了三个女儿。
大事若成,你我都是从龙之臣,光宗耀祖、青史留名,九泉之下见了列祖列宗,哪怕绝后都能坐着说话;大事不成,也不过是天命不在我等,一死而已,何足道哉?
更何况,鳞哥儿可是答应过你,愿意让他和令爱的长子随母姓林,先不说这是何等的照顾,若是大事成了,你林家之后可就沾上了真龙血脉,难道这还不够吗?”
“老师说的是!”这一次,林如海毫不犹豫的举杯干了。
“二弟,你膝下也只有两个侄女,我记得刚入京的时候,因为家里没收拾好,跟着宫裁住过几天吧?”李守中想起另一件事。
“兄长说的没错。”李守义当然没忘,“只是一共就三天。”
“送回去。”李守中毫不犹豫的大手一挥,“告诉宫裁,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给鳞小子最少送一个,你我两家既然绝后,何妨学学如海,试着沾些皇家的好处?”
“兄长所言极是!”李守义急忙点头。
“这也是我李家和金陵李氏的态度。”李守中说完就不发一言。
“学生明白了!”林如海已经明白他的意思,“老师如今已经接任礼部尚书,声势上的东西想必已有决断,学生不再多言;朝廷六部虽说一向并称,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吏、户两部。
如海不才,自回京之后一年有余,亲朋故旧还是恢复不少,想来正如老师所言,不少人都希望能有从龙之功;倒是清流那边,周阁老仙去不远,是不是小心些?”
“礼部也是清水衙门。”李守中一脸冷笑,“不是谁都想‘养望’!”
“翰林院绝不会拖了鳞哥儿的后腿!”李守义紧跟着表态。
“有两位在,清流和仕林料来不会再有什么大碍。”林如海露出满意的笑容,“吏部、户部也不会有事,工部和刑部历来不会在这等事情上多说什么。”
“既如此,事情就这样定下了?”李守中微笑着举杯。
另外两人毫不犹豫的跟上,一声清脆的“叮铃”之后,房内很快传来三人爽朗的笑声,接下来就是一阵觥筹交错,甚至没人在乎今天的酒席稍显简单。
“兄长,我们这边没事不假,军中之事呢?”酒过三巡,李守义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谢家虽说也是武勋出身,到底和四王八公还有差距,鳞哥儿能处置吗?”
“二弟多虑了。”李守中面露自信的笑容。
“今天上午,我就从小女口中得知了鳞哥儿的意思,为何非要拖到晚上才找来二位?”林如海也很淡定,“今日正好是北静王水溶的葬礼,武勋各家一同上门吊唁,随后各自归家。
这些日子,京中一直都有传闻,说鳞哥儿将八公各家的头面人物都关在奋武营中,今天算是‘放出来’了吧?足足一天的工夫已经过去,你可曾见过哪家表示什么?
“这却不曾。”李守义立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