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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是在正月十八这天出生的。
是个七斤多的大胖小子。
殷行分娩那天,把储叙吓得够呛,直到孩子出世,他才真正明白哥儿的伟大之处。
储叙提心吊胆了一晚上,等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他都没放下心来。
房间裏守着殷行生产的是两位‘产婆’,这两位产婆也是哥儿,殷行只是他们给众多哥儿接生中的其中一位,在村裏颇有名声。
听到孩子的啼哭声,门外陪着储叙等的储源夫妇包括被储叙拉过来充人头的张大夫都先松了口气。
倒是储叙,还着急地在门口打转。
想要进去看看,裏面的人又把门守得紧紧的。
说什么汉子不能进产房。
储叙当然不是这么守规矩的人,主要是殷行不让他进。
又过了会,裏面的动静见消,储叙的心都提了起来,这时,房门被人从裏打开。
是产婆抱着孩子出来了。
两位产婆都在四十多岁的年纪,还耳聪明目,手脚麻利,储叙找他们也是经过多方面打听的。
产婆脸上还流着汗,可见给人接生并不是件易事,他的声音徐徐的:
“恭喜储郎君,是位公子。”
储叙闻到了从房间裏溢出来的血腥气,他瞟了眼对方怀裏,被襁褓裹着,只露出张皱巴巴脸的儿子:
“多谢,阿行怎么样了”
产婆有些错愕,但顷刻间又恢覆正常:
“累着了,明哥在照顾他。”明哥就是另外一位产婆。
储叙想要进去,又觉得扔下儿子不好,就对他说:
“你抱去给我小婶,我先看看阿行。”
产婆笑着点点头。
储叙拔腿就往房间裏走。
后边等着的几人也围了上来,为了照明,门口搭了架子插着火把,这会视线明亮,一览无遗。
储源夫妇和张大夫都上前来了。
储源更是要抱侄孙儿。
那产婆小心翼翼交给他。
储许氏问:
“小行可安好”
产婆道:
“他身子底好,休息两天就能下床了。”
听见这话储许氏也放下心来。
张大夫说:
“储叙这小子就知道折腾老人家。”
产婆大概知道储叙叫张大夫过来坐镇是为了什么,只说道:
“殷哥儿嫁对了人。”说这句话是他亲眼目睹了的,从他们进门为殷行接生,储叙都一直表达着一个意思,以大人为主,孩子健康出生后,身为父亲的他却不想着抱儿子,而是担心夫郎,要知道他在南河村接生数十年,还是第一回见到看见儿子都不心动的郎君。
身为储叙的长辈,储许氏听见这话自然开心:
“今夜辛苦你们了,你们别着急回去,我去煮鸡蛋酒,喝一碗再回。”
产婆和张大夫现在也不敢走,就答应了下来。
储许氏就去了厨房,厨房裏还有火星子,加把柴就成。
热水也有,是烧了给殷行生产用的。
也不能一直让客人在门外等,储源抱着婴儿去了客厅,泡着热茶招呼他们。
而房间裏,储叙见到殷行才放心。
生孩子就是鬼门关走一遭,他怕着呢。
叫明哥的产婆还在一旁收拾,见他过来,点头示意。
储叙跟他道了声谢,就一心扑在殷行身上。
殷行的脸色还是白的,这会正闭着眼,看着没什么精神。
也对,是生孩子那么遭罪的事。
储叙蹲在床前,放低视线与他平奇,拉着他的手轻声喊他:
“阿行。”
见他来,殷行睁开眼,扭头看向他,露出委屈的表情:
“好疼啊!”
一下子就把储叙心疼的不行:
“咱不生了。”
殷行刚遭受痛苦,这会自然不想再生,别管以后会不会变卦,反正他现在乐意听这话,他小声问储叙:
“是不是很怕”
储叙把他的手放在嘴边吻了下,眼睛都红了:
“嗯。”
“生孩子居然这么疼。”他的表情都扭曲了。
这可把储叙憋着了,哭笑不得:
“我还以为你不怕。”
“怎么可能。”殷行说:
“我刚开始发动你就坐立不安,要是咱两都在怕,那可没了定心骨。”
被老婆安慰到的储叙低头亲了下他的额头:
“辛苦你了。”
殷行感受着额头上灼热的温度,一颗心慢慢定了下来:
“你也辛苦了。”
从知道他怀孕开始,储叙既要照顾他,又要忙着生计,不比他轻松。
储叙摸了摸他的鬓角,说:
“你睡一会,我在这守着。”
殷行问他:
“你看过儿子了吗”
只匆匆扫了一眼连啥模样都没看清的储叙表情不变:
“看了,挺像你的。”
殷行噗嗤一声笑出来:
“睁眼说瞎话,刚出生的孩子丑的跟猴一样。”
被戳穿的某人脸不红气不喘:
“你居然嫌你儿子丑。”
真正看过孩子的殷行道:
“这要不是从我肚皮裏出来的,我还不敢相信。”
“等长开就好了,睡吧。”
殷行嗯了声,又闭上了眼睛。
他其实很累,强撑着说这么多话就是为了安慰储叙。
殷行比任何人都懂,储叙害怕他有事。
在这个世界裏,他们是相互依靠的。
殷行睡着后,储叙就坐在床边守着,半步没离开。
在收拾房间甚至被迫吃了顿狗粮的明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过了一刻钟,煮好夜宵的储许氏端着热腾腾的糯米酒煮鸡蛋挑开帘子走了进来。
房间裏还有丝丝血腥气没散干凈,因着天冷,也不敢完全把窗户打开,因而气味消散的慢。
储许氏走过来,看了眼殷行,对储叙说:
“把小行叫起来,吃点东西。”
储叙看他睡得熟,就说:
“让他睡吧,今夜我守着他,饿了我会弄给他吃。”
储许氏就把碗递给他:
“那你吃,要守着也得有力气。”
储叙没拒绝。
储许氏又说:
“张大夫他们吃了鸡蛋酒才回去,接生的钱我付过了,你好好照顾小行。”
储叙喝了口酒,暖了身子,说:
“改明儿我再送过去给你。”
“不碍事,只是你要照顾小行,我就先把孩子带回我那边了。”
储叙说:
“他会不会找阿父你和小叔要是不介意,就在爹娘的房间休息一晚,我这有干凈被褥。”
储许氏答应了:
“也成。”
孩子太小,确实不能带出去吹风。
储叙就放下碗,去开箱拿被子和床褥。
储许氏说:
“我来就好,你坐着吧。”
“谢谢小婶。”
储许氏摇摇头,示意他别客气。
把被褥从箱子裏拿出来,储许氏径直去了储父褚母的房间。
又过了会,储叙把一碗鸡蛋酒都吃完了,储许氏又端着火盆进来。
是一盆火红的炭火,被放在了床尾处。
储叙说:
“放你那边吧。”
储许氏道:
“都有,小行刚生完孩子,不能着凉,你仔细一些。”
储叙点点头。
储许氏又出去了,还把帘子放下,房门也给关上。
只留了半扇窗户透风。
有了炭火,房间确实温暖许多。
储叙也脱了鞋进被窝,连外衫都不敢脱,就怕殷行半夜醒来想喝水或者有其他事情。
一人一条被褥,他跟殷行并排躺着,侧着脸对着殷行,一眨不眨地看着,生怕自己错过什么。
就这样守到半夜,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
隔壁屋传来孩子的哭声,估计是饿了。
因为没一会就听见开门的声音,以及走向厨房的脚步声。
想来是去端羊奶了。
好在有储源夫妇帮忙照顾孩子,不然储叙还真忙不过来。
夫妇两餵完孩子后,哭声就停住了。
储叙也放下心。
第一夜就这么过去。
殷行一直睡到天亮才起来。
他睁开眼,视线转了转,蓦然对上储叙一双透着青黑的眼,沙哑问道:
“一夜没睡”
储叙嗯了声,坐了起来,问他:
“有没有哪不舒服”
“我没事,你也真是,守着就守着,哪还用睁着眼熬一夜。”
“看不到你不安心。”储叙说:
“我去给你煮点吃的。”
殷行问他:
“孩子呢”
“在爹娘屋裏,小叔和小婶带着。”
“你去吧,一会把孩子抱过来,让小叔小婶好好休息。”
储叙嗯了声,就下床穿鞋出屋。
殷行也套上衣服,慢吞吞地下床。
他的身子没事,可以适当下床走动。
下了床,感觉下半身还有撕裂过的疼痛感以及无法言喻的不适,就扶着床沿,慢吞吞地走。
差不多一顿饭的功夫,储叙端着木盆推门进来,看见殷行下了床,忙快步过来:
“你要做什么”
殷行好笑道:
“生完孩子不能一直躺着,你这也不知道。”
储叙一脸你没骗我的表情。
反正也走了挺久,殷行干脆坐下来,省得被念叨。
储叙说:
“我还知道你不能碰冷水,你待会再洗,小心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