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并不可怕,等待死亡的时期才可怕。
徐子明现在就处在这样的状态下,一直等待了一两个时辰,直到深夜,方洪均终于出现。
“拜见方师叔。”徐子明垂手恭候在一旁,躬身行礼。
方洪均看也没看一眼,径直行至主位落座,声音沙哑干涩,如蛇吐长信:“浑元宗和明月宗冲突之事,你知道多少,如实说来。”
徐子明心下一凛,不敢有丝毫隐瞒,将前因后果如实道出。
“此事你为何不向宗门禀报?”
一听此言,徐子明心中不安更甚,因这话已是明显的责问,按照流程,下一步就是定罪,他立马俯伏在地,诚惶诚恐回答。
“方师叔明鉴,弟子并未与徐卓轩会过面,都是通过王师弟与他联络,期间只给徐卓轩传过一次玉简。弟子心想这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因此就没有禀报宗门,并非刻意隐瞒,更非有异心。”
“弟子承认,是抱着将来有一日重回西疆县,取代浑元宗的想法才与明月宗暗自联系,但从来没有想过背叛宗门。”
“弟子本想的是,待时机成熟,侯塞恩家族果与宗门联盟,彼时明月宗那边也商议好了,再禀报宗门。”
方洪均终于看了他一眼,目光透着轻蔑和鄙夷:“就凭你,还想夺回西疆县,取代浑元宗。真是愚蠢透顶。”
此言一出,徐子明心下反而松了口气,因这话虽是责骂,言外之意,却是认可他方才所说,如此一来,就算追究他的责任,也不会太重。
“弟子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可知王玄到哪去了?”
“徐卓轩遇害消息传来后,弟子本想与王师弟商议,但怎么也找不到他人。”
方洪均冷哼了一声:“你当然找不到他,他现在浑元宗山门,你到哪去找他。”
徐子明心中一惊:“王师弟被宋贤活捉了?”
“蠢货,难怪你会被宋贤玩弄于股掌之间,竟然到现在还没明白。王玄跟他本就是一伙的,整件事根本就是他设的局,为的是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吞并明月宗。”
“什么?”徐子明这下真的惊了,满脸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方洪均:“这,这会不会是弄错了,怎么可能呢?王玄师弟怎么可能和宋贤一伙,他们之间可是有深仇大恨的,本宗…不,御兽宗就是被宋贤害了,而且王玄师弟师父,洪浩然就是被其害死。”
方洪均冷冷道:“那又如何?洪浩然死了,所以你就觉得,王玄必须和宋贤不共戴天吗?告诉你,不仅王玄投靠了浑元宗,包括他女儿,还有江峰以及他徒儿,也都一起投靠了。只有你这蠢货还蒙在鼓里,被人像傻子一样耍。”
“这…”徐子明目瞪口呆。
“王玄和江峰原都是你们御兽宗弟子,他们早就和浑元宗秘密联络上了,你这个御兽宗原掌教竟一点不知情,还被他们利用。你瞒着宗门私自和明月宗联络,意图搅乱局势,本是要治你的罪,姑念你对本宗还有那么一丝忠心,这次就不追究你了。明日,你自己去陆师弟那里,跟随他攻打华阳县,戴罪立功。”
“是,多谢师叔宽宏大量。”
此时,庭院外一名男子出现,方洪均一挥手:“你走吧!”
“弟子告辞。”徐子明转身而去,与那名五官端正的中年男子擦身而过,待他远走后,男子向方洪均行礼道:“师傅,刚刚有消息传来,本宗已顺利拿下华阳县门户墨羽城,但南汉郡方面也有动作,驻守在南汉郡的楚国修士队伍正支援而来。”
方洪均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男子看了眼离去的徐子明:“师傅,此人不向宗门禀报,就擅自和西疆县明月宗联络,显然有异志,甚至可能也会像王玄、江峰一样,与浑元宗私下有联络,并没有完全洗清嫌疑,您为何这么轻易放过他?”
“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是用人之际,好歹是名金丹修士,不能因为一点过错就重罚。他若真有猫腻,早就跑了,不会还留在这里。与其惩戒他,不如把他派到前线去作战。”方洪均随口回了一句,便转移了话题:“南汉郡派了多少人支援?玉机宗、天魁宗这两宗派有何动静?”
“据徒儿所知……”
这里师徒二人密议之际,远在万里外的西疆县,浑元宗山门内,却是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宗门举行了庆典,一是庆贺拿下明月宗,二是为迎接江峰、王玄的加入。
巍峨雄阔的大殿内,宋贤端坐主位,苏芷柔坐在他旁边,林子祥、胡小宝、江子辰、江峰、王玄都在下方落座。
“江道友,王道友,多余的废话我就不说了,我代表本宗所有弟子欢迎你们的加入。”宋贤面带微笑举起案桌上的酒杯。
“多谢宋掌教不计前嫌,愿意收留我们。”
“今后我们唯宋掌教之命是从。”
两人也各端起案桌前的酒杯,几人皆一饮而尽。
宋贤微微一笑:“之前种种恩恩怨怨,这顿酒后都烟消云散,随风而去,不必再提。今日借此机会,我也想推心置腹和两位聊一聊,自从本宗和御兽宗闹翻后,便再没见过两位。”
“两位和我都是老相识,无论是江道友、王道友甚至御兽宗,都曾对我有恩。”
“如若不是玄元宗横插一脚,本宗被逼到绝境,实在没有办法,我绝不会与你们为敌,更不会有胆子对付御兽宗。”
“这其中的无奈两位都知晓,此皆迫不得已。”
“至于御兽宗死的那些人,包括洪浩然掌教,并非我所杀害,我是出于自卫,才请赫尔丹前辈出手,不然死的就是我了,两位应能理解。”
江峰立刻表态:“宋掌教说的我们都明白,我二人也从未因此记恨过宋掌教和贵宗,不然今日也不会在此了。”
“这件事要怪只能怪造化弄人,或者怪玄元宗,他们才是罪魁祸首。是他们逼着本宗割让边西城给侯塞恩家族,不然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其实我二人最恨的是玄元宗,御兽宗沦落到那步田地,皆因玄元宗所致,而事后玄元宗不仅不帮助我们,反而趁火打劫,逼迫我们解散御兽宗,加入他们。”
他说罢,王玄面不动声色地缓缓开口:“宋掌教既然提到了这件事,那我也有肺腑之言不吐不快。本宗,御兽宗和浑元宗在这件事情上都没有错,宋掌教和家师也没有错,家师输了,丢了性命,也仅是因为棋差一着,技不如人。”
“所以我从未记恨宋掌教,正如江师弟所说,如果这件事非要有一个过错方,那就是玄元宗。”
“而我之所以离开玄元宗,投奔贵宗,也不是因为恨玄元宗,而是玄元宗从来没把我们当自己人。”
“宋掌教又如此有诚意邀请,我也相信以宋掌教的能力,跟着宋掌教必会有一番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