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死寂。
玄魔主周身的混沌气被魔天的力量压制,像是被狂风吹拂的烛火,明灭不定,可祂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神劫主。”玄魔主冷冷凝视魔天,语声沉冷,字句清晰,“你今日兴师动众,闯入本座殿中,镇压诸魔,意欲何为?”
沈天懒得回答。
他身形一晃,已出现在玄魔主身前咫尺之处。
那双幽深的眼眸隔着血色面具,与玄魔主的目光对撞。沈天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玄魔主眉心。
一股无形无质的威压,自他指尖轰然扩散。
那不是位格的碾压——是元魔界赋予他的‘神劫主’权柄,对一切魔主的天然凌驾。
玄魔主只觉自己的魔躯、元神、神性,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颤栗。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祂的神魂,从根源处审视、剖析、裁决。任何秘密,任何隐藏,在这股威压面前都无所遁形。
这便是元魔血印的力量。是元魔界意志的延伸,是对所有魔主本源的窥探与掌控。
沈天的神念如潮水般涌入玄魔主体内,顺着祂的经脉、血肉、骨骼,直直探入元神深处。
他在搜寻——搜寻那枚元魔碑碎片的所在。
玄魔主的面色终于变了。
祂感应到沈天的神念如无形的利刃,正在祂体内一寸一寸地搜索,毫不掩饰,毫不避讳。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剖开胸膛,五脏六腑尽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任人翻捡、审视、评点。
祂咬紧牙关,拼命运转神力,试图抵挡那股入侵的神念——可那神念之中蕴含着劫雷的余韵,祂的每一次抵抗,都被那赤红雷光从根源处瓦解、消解、归无。
“神劫主——”玄魔主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带着怒意与不解,“你究竟为何如此?本座自问从未得罪过殿下,亦不曾与魔天王庭为敌。殿下想要什么,直言便是,只要本座拿得出,自当奉上,何须如此折辱本座?”
沈天没有说话。
他的神念已触及玄魔主心脏深处。
那里,有一方奇异的空间。
那空间不大,约莫丈许方圆,四壁流转着混沌色的光华。而在那空间中央,悬浮着两物——
一件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石碑碎片。
碎片表面流转着亿万道细密的血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如活物般蠕动、蔓延,散发着古老而苍茫的元魔气息。
另一件是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银白的储物法器。法器表面天然生成无数细密的虚空符文,层层嵌套,环环相扣,将内部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便是玄魔主的元魔碑碎片,以及祂用来储藏珍物的虚空宝器。
沈天当即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玄魔主的心脏位置,轻轻一点。
便在此时——玄魔主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刺目的混沌光华。
祂蓄势已久!
那道藏于心脏深处的万法神雷,在沈天指尖触及的刹那轰然爆发。
混沌雷光粗如巨蟒,朝沈天心口猛然轰去。
雷光奔涌之处,虚空如被利刃划开,绽出道道焦黑的伤口;时序乱流似脱缰的野马,疯狂冲撞;因果丝线被撕扯成无数碎絮,四下飘散。
同一瞬间,战世主动了。
这位以战斗为生的魔主,一直在等待时机。
祂的兵戈之气蓄势已久,此刻骤然爆发,化作一柄凝练到极致的无形战戟,撕裂虚空,直刺沈天后心。
而此时震天主、霸世主、太白主、癸魔主、风魔主——殿中十余位魔主,在这一刻同时爆发。祂们拼尽全力催动残存的神力,燃烧本源,燃烧气血,燃烧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试图挣脱沈天的镇压,做最后的决死一搏。
祂们默契至极,在同一刻爆发,十几股毁天灭地的伟力,从四面八方同时轰向那道立于殿中的暗红身影。
不周冷哼一声,右手虚按。
归墟无间!
一股无形无质的虚空伟力自他掌心轰然扩散,将那十几股轰来的伟力层层扭曲、折叠、偏移。
楚笑歌同时出手。九层剑域骤然收缩,从覆盖整座大殿收缩至方圆百丈,银白剑光如暴雨倾泻,将那十几股伟力的余波层层斩碎、湮灭、消散。
戚素问身后雷狱真神六臂齐振,六道混沌雷柱同时轰出,精准地轰在战世主、震天主、霸世主、太白主、癸魔主、风魔主六人的魔躯之上,将祂们刚刚凝聚的力量炸得溃散大半。
沈修罗立于殿外,九尾齐振,幻惑之力如潮水般涌入殿中。
那些下位魔主只觉眼前景象骤然变幻——有的看见自己被劫雷劈成齑粉,有的看见自己的元魔碑碎片被强行剥离,有的看见自己的魔躯在业力血潮中燃烧殆尽。
祂们心神剧震,刚刚凝聚的气血瞬间溃散,挣扎之力骤减。
食铁兽则施展法天象地,变化到九千三百丈之巨,守护在沈修罗身侧。
它进入元魔界的唯一任务就是保护肉身脆弱的沈修罗,确保沈修罗施展幻术神通时不被惊扰。
沈天甚至没有回头。
他左手抬起,五指虚张,朝着战世主那道无形战戟虚虚一握。
消亡!
那无形无质的灰白之力散开,笼罩住那道刺来的无形战戟。
战戟的锋尖瞬时从接触点开始崩解——开始从存在层面、从根源深处无声无息地消弭、溃散、归无。
戟锋、戟身、戟尾——整柄战戟,不过千分之一息,便彻底消散于无形。
那道灰白之力余势不衰,顺着战世主的神力轨迹逆流而上,直直轰入祂的体内。战世主闷哼一声,万丈魔躯剧烈震颤,口中喷出一口暗金魔血。
沈天的右手,已点在玄魔主的心口。
那道万法神雷竟在他掌心瞬间消弭!
无声无息,从根源处溃散、归无。
非但如此,那股消亡之力还顺着雷光的轨迹逆流而上,直直轰入玄魔主体内那道蓄势已久的神通核心。
玄魔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祂感应到——自己苦修数万年凝聚的神性,也在被那股灰白之力从根源处瓦解、吞噬、归无!
与此同时,沈天眉心深处,那枚元始血印骤然迸发出刺目的紫金光华。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自血印中轰然扩散。
——那正是元魔界的意志!
十余位魔主只觉元神深处猛然一颤。
祂们不但感受到天地倾覆的威压,从根基本源产生惊悸颤栗——元魔界意志直接作用于祂们的位格之上,如无形的枷锁层层收拢。
祂们的神力开始失控,气血开始凝滞,连与业力血海的联系都变得若有若无。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正从祂们的魔躯中剥离那些本就属于元魔界的力量。
那些下位魔主首当其冲。祂们本就力竭,此刻被那意志一冲,位格剧烈震荡,护体神光瞬息崩碎。双膝一软,齐刷刷跪伏于地。
有的七窍渗血,有的浑身颤抖,有的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以额触地,姿态卑微如蝼蚁。
一位下位魔主勉力抬起头,幽绿的眼眸中满是恐惧。
祂活了数十万年,却从未有过此刻这般感受!
——那是根基被攥住、存续被掌控的绝望!
祂们的一切,本就源于元魔界;而此刻,元魔界站在了那个人的身后。
沈天的右手,已探入玄魔主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