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朱温的决断力在这个时代数一数二的出色,虽然他经常脑子短路,经常轻敌大意,但当他下定决心后,执行力却是极强的。
从来只有人说他坏,没人觉得他菜。
事实上救援汴州的决心也不难下。
汴州是宣武军的根基,若是汴州有失,宣武军士气会彻底崩溃,战斗力怕是连一半都剩不下,就算保留主力,又怎么和李则安斗?
战马从出生到可以上战场差不多需要两三年,李则安会给宣武军乃至东唐军两三年发育时间吗?
朱温自嘲地笑了笑,如果他是李则安,绝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这两年是摧毁彭城朝廷的最佳时机。
朝廷内部各种关系尚未理顺,无数野心家都想在这个新朝廷谋求更大利益,齐鲁养马场的马儿尚且年幼,就算通过海上贸易从新罗进口马匹,也只是杯水车薪。
很快,在宋州的官员和将领都被召集起来,齐聚郡王府。
朱温难得地坦诚了一回,向所有人公开汴州被李则安率军隔断的事实。
看着面面相觑的众人,朱温厉声喝道:“逆贼李则安奸污皇太后,扶持僭主,不奉天子诏令,悍然攻掠城池,杀我子民,其行与黄贼无异!”
虽然朱温自己曾经当过黄巢的下属,但在批判黄巢这件事上他始终不遗余力。
众将本来没啥反应,但在听到朱温谴责李则安与太后有染后,都有些绷不住了。
就算李则安真的干了,人家也只是对丧偶的寡妇下手,哪像朱温将有夫之妇当做自己的玩物。
大伙儿嘴上不说,心里都在犯嘀咕,直到朱温喊出要亲率解围时,一众将领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朱温的人品大家从不怀疑,差到没边;但朱温的军事能力大家也很认可。
去年的陈州、宋州之战,虽然宣武军最终失去了陈州,就连徐州现在也成了朝廷的都城,但至少在账面上他们击退了兴唐军,而且在局部战场打出了优势战损比。
尤其是朱温亲自上阵后,宣武军气势如虹,逆转战局。
若不是兴唐军互相交替掩护,团结一致,在李则安离开战场后多半会被击溃。
只要朱大帅进入战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可惜朱大帅现在官越做越大,亲自上战场的意愿弱了许多。
但这次不同,他老婆被困在汴州,他肯定会发疯的!
众将不语,只是默默地幸灾乐祸。
若是汴州失陷,其他人只是丢掉老婆、儿子,朱温却会去掉半条命。
救援汴州,老朱是最积极的。
看着朱温杀气腾腾的黑脸,众将心中窃喜,那个能征善战的朱大帅又回来了。
朱温虽然下决心在野外击败西军,彻底解除汴州之围,甚至渡河反攻,但集结军队需要时间,寻求友军帮助也需要时间。
尽管很不喜欢彭城朝廷的勾心斗角,但为了筹集更多兵马,他还是得亲自去一趟。
为了救出张惠,他愿意支付代价,只要打赢,这些代价都会转移到李则安身上。
他咬牙切齿地离开了郡王府,这也是他首次如此想杀一个人。
就在朱温行动时,李则安也没闲着,他也开始了调动、部署。
以汴州的城防和规模,没有二十万大军和水陆两路大军休想围死,汴州不算坚城,但强攻汴州又不太可能。
由此可见另一条历史线丢失汴梁的宋徽宗有多废物。
庞师古的军事能力当然及不上岳飞元帅,但比赵佶不知道强多少个档次。
五万人守汴州,除非粮食耗尽,否则李则安没有半点机会。
李则安也没有把宝贵的人力浪费在攻城上,他甚至懒得占据汴州附近的高点,而是将军队驻扎在汴州以南。
控制水路,就控制了汴州的粮食,又何必在城墙下死磕。
抓住问题的本质,解题就会容易很多。
当然,汴州军不是死人,他们会不断出城袭扰、反击,甚至在城守不住时考虑从其他方向撤退。
汴州以西是蔡河,已经被李则安控制,并非出路;南方现在被西军主力堵住,也无处可去;北方是罗弘信的魏博镇,想借道并不容易。
留给汴州军出城的路线只有东边,只要进入曹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