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之后，哈里森·伯克走进了套间。他穿着灰色三件套西服，头发一丝不苟，手里拿着重重的皮质文件夹。
见到亨利，他微微点头礼貌示意。
“伯克先生，这是亨利·华莱士，联合食品公司总经理，刚从佛罗里达回来。”拉里介绍道，
“亨利，伯克先生是利文斯顿信托银行的新任信贷与结构化产品总监，负责大都会信托优先级凭证的发行。”
两人重新审视对方，并握手致意。
“我们坐下，直接开始……”
拉里示意两人坐在茶几旁，自己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伯克，先说说优先级凭证的进展。”
伯克打开文件夹，戴上眼镜，谨慎地开始汇报，
“发行文件已经定稿：500万美元，面值100美元，共5万张，年息6%，半年付息，三年期……
由大都会信托全部资产第一顺位担保，阿斯特家族指定地块第二顺位增强担保。
穆迪已初步给予A–评价，发行后有望上调至A级。”
后续，伯克还谈及了潘恩韦伯证券的承销问题、路演等细节问题。
最后，说到了次级凭证。
伯克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
“按照您与阿斯特家族的协议，与大都会信托500万美元优先级凭证一比一对应的次级凭证，将由利文斯顿信托银行全额认购并持有。
次级凭证不设固定利息，而是在优先级本息偿付后享有全部剩余收益。如果抵押贷款违约率超过30%，次级凭证年化收益率可能超过25%。”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抬眼看向拉里。
“老板，问题就在这里。利文斯顿信托银行账上没有500万美元现金来认购这些次级凭证。
我询问过克莱因副总裁，他说银行的所有流动资金都已经被您安排用于……保密的特别金融行动。”
拉里点头，转而看向亨利。
“亨利，你还记得食品公司欠信托银行多少钱吗？”
亨利立刻坐直身体，“911.4万美元。这些钱用于购买1348万蒲式耳小麦，加上储存和运输成本。”
“还款计划呢？”
亨利从公文包里拿出另外一份文件——比地契文件要薄，但装订得更整齐。
那是他在罗切斯特熬夜整理的《利文斯顿联合食品公司三年期经营与还款规划》。
“老板，伯克先生！”亨利的声音变得更加专业，更加沉稳，那是汇报工作时的状态。
“食品公司的还款，不靠压缩成本，而靠创造利润。我们的计划分三步。”
“第一步，快速变现。我们已经用全美最先进的电动面粉厂将60%的库存小麦加工成面粉，出粉率比行业平均高3.5%。品质评级为特优。这部分已经在半年内产生了380万美元的毛利润，这是第一还款来源。”
伯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抬头问道，“销售渠道呢？”
亨利侃侃而谈，“已经建立好了！新英格兰地区委托的是k先生的零售店网络。而在其他地区，我们采取的是洲际代理商批发制度。
由于我们卖的不是原粮，而是附加值更高的面粉，所以我们的渠道非常有保证。”
拉里点头，不参与两个经理人的具体事务，只是聆听且评估。
“第二步，创造增利。”亨利继续说道，
“我们的面粉深加工已经延续出特定产品。比如高端面包粉，糕点专用粉和即用调配粉。这部分利润是普通面粉的3倍以上。
并且我们也已经与波士顿王室面包房，纽约沃尔多夫酒店等签约。同时，我们正在与范德比尔特航运洽谈，用冷藏船将精致面粉销往欧洲。这是高利润增长点。”
“好的！”伯克继续记录。
“第三步，构建壁垒。我们的副产品——比如麸皮，将与玉米一起生产饲料。我们的啤酒厂和包装厂也开始走上正轨——”
亨利合上文件看向拉里，也看向伯克。
“所以根据我的计算，第一年我们就可以偿还350万美元货款，并覆盖全部利息。第二年，至少偿还200万，第三年还清所有余款——”
顿了顿，他补充道，
“这还是在最保守的估计下，如果欧洲市场打开，如果深加工产品畅销，还款速度会更快。”
伯克放下笔，看着亨利，看了好几秒。
“华莱士先生，您这份规划……很专业。请原谅我的直接——这只是规划，而银行却需要的是确定性和抵押品。
食品公司目前最大的资产就是那些小麦，但是它们的价格会波动，市场会变化，如果面粉销售不及预期，如果欧洲贸易受阻……”
亨利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有技术壁垒。多亏了老板的超前布置——我们的面粉厂是电动的，效率高，并且能生产出更白、筋度更高的面粉，这是硬优势。”
“但不足以完全覆盖风险。”伯克转向拉里，
“老板，我不是在质疑华莱士先生的能力，但银行的风控原则是——再好的规划，也要有硬资产做支撑，食品公司能提供什么额外担保呢？”
拉里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伯克先生，亨利。”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指尖相抵，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我们从头理一理，事情其实很简单。”
“第一步，”他竖起一根手指，“大都会信托要发行500万美元优先级凭证，年息6%。这笔钱会立刻到位，然后由大都会信托放出去，以12%的年息贷给那些急着用钱的开发商，用他们的土地做抵押——这是信托成立的初衷，我们要在危机前锁定大量土地抵押债权。”
伯克点头：“是的，协议上写得清楚。”
“第二步，”拉里竖起第二根手指，
“按照我与阿斯特先生的约定，利文斯顿信托银行必须认购对应这500万美元的次级凭证，金额也是500万。次级凭证不拿固定利息，但在优先级投资者拿完6%之后，剩下的利润全归我们。
如果危机爆发，借款人还不起钱，抵押的土地就归信托处置——处置后的收益，优先级投资者拿回本金和6%利息后，剩下的绝大部分归我们。”
亨利眼睛亮了，作为旁观者，他已经隐约想到了这个计划的精妙之处。
拉里转向伯克，继续说道，“但现在问题来了——伯克先生刚才问的——利文斯顿信托银行账上没钱，怎么认购这500万次级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