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克推了推眼镜,等待答案。
“答案就在这里。”拉里拍了拍亨利带来的那份还款计划书,“亨利刚才说,食品公司第一年至少能还350万美元,对不对?”
“最保守估计,是的。”亨利肯定道。
“好。”拉里看向伯克,
“伯克,如果我们让食品公司提前还款——比如在优先级凭证发行后的三个月内,先还100万美元给利文斯顿信托银行。
这100万美元,能不能作为‘诚意保证金’,让我们先与大都会信托签订次级凭证认购协议,承诺在六个月内付清全部500万美元?”
伯克立刻明白了。
他身体坐直,语速加快:“可以!法律上完全可行。我们与大都会信托签订认购协议,约定分期付款:签约时支付100万美元作为首付款,获得次级凭证的全部受益权;
剩余400万美元在六个月内付清。而只要协议生效,次级凭证的权益就从签约那一刻起归我们所有。”
“对。”拉里笑了,“大都会信托那500万美元优先级资金,从发行成功起就开始放贷收息了,不会等我们。而我们的次级凭证权益,从签约起也就生效了,也不会等我们付清全款。”
亨利快速跟上思路:“所以实际流程是:6月12日优先级发行成功,大都会信托拿到500万美元,开始放贷。
同一天,我们信托银行与它签订次级凭证认购协议,付100万美元首付款——这100万来自食品公司的提前还款。之后六个月,我们慢慢用食品公司的后续还款,付清剩下的400万。”
“不仅如此。”伯克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他摘掉眼镜擦拭,语速更快,
“这100万美元首付款,我们甚至不需要真的从食品公司那里等回款再付——我们可以用食品公司的应收账款做抵押,从其他银行获得短期过桥贷款,先把认购协议签下来,把次级凭证锁住!等食品公司的还款到账,再还过桥贷款。”
“用哪家银行?”拉里笑问。
伯克和亨利对视一眼,同时说出:“阿斯特信托银行。”
““对。”拉里靠在沙发上,笑容舒展。
“阿斯特先生是我们大都会信托的合伙人,又是增强担保方。他的银行给我们一笔三个月、100万美元的过桥贷款,用食品公司确定性的还款做抵押,风险几乎为零。而他帮我们这个忙,未来次级凭证赚了大钱,也有他家族的一份——毕竟他在大都会信托占50%股份。”
亨利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整个流程,忍不住拍了下膝盖:
“妙啊!相当于我们只用食品公司未来的还款能力做担保,就从阿斯特银行借了100万,先付了次级凭证的首付,把500万美元次级凭证的权益锁定了。而大都会信托那边,优先级资金已经开始工作,在市场上收土地抵押了。”
伯克已经拿出钢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关键日期:
“6月12日,优先级发行,大都会信托获500万美元现金,开始放贷。同日,我们与阿斯特银行签订100万美元过桥贷款协议,与大都会信托签订次级凭证认购协议并支付100万首付,次级凭证权益生效。”
“7月-9月,食品公司陆续还款,我们用还款偿还阿斯特银行的过桥贷款。”
“12月前,食品公司完成第一年150万以上还款,我们付清次级凭证剩余款项。而在此之前,次级凭证的权益我们已经享受了半年——这半年里,大都会信托放的贷款如果产生利息收益,在支付优先级6%后,剩下的已经开始归我们了。”
“如果发生危机,贷款违约……”亨利接道。
“那我们就更不用急了。”拉里微笑,
“抵押的土地会进入处置程序。处置后的收益,先保证优先级投资者拿回本金和6%,剩下的绝大部分归我们——那时,我们持有的次级凭证价值会暴增。用增值的权益去融资付清尾款,绰绰有余。”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亨利和伯克的呼吸因为激动而变得沉重。
此时的美国金融界人士——比如伯克先生;以及此时的绝顶聪明干练人才——如亨利·华莱士,他们不是不够聪明睿智,而是缺乏后世金融从业者各种精明至极的“骚操作”。
这就仿佛21世纪的初中生,都能懂得牛顿三大定律。不是他们更聪明,而是多了几百年的积累。
时间,将精妙至极的创意变成历史,而精通于历史的人,拥有历代先贤智慧的超级链接。
何况,拉里还有某音、某呼、某B站、某点、某茄海量级的“智慧故事会”助攻……
脑子是个好东西,并且越用越灵。
随着拉里逐渐成长、地位一步一步走高,思考的问题也一再升级。而就在思考这些具体的问题中,那些曾经只是笑谈的“故事”,也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为人处世的解决办法。
拉里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左脚踩右脚的梯云纵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是,你得先想到这个方法。
这还是拉里真是要解决问题,如果他只是想捞一把——利文斯顿信托甚至连50万美元都不必出。
“一环扣一环,”伯克忽然轻声说道,
“食品公司的经营现金流,支撑信托银行的信用;信托银行用这个信用,锁定次级凭证;次级凭证的权益,让我们能在危机中收割土地;土地的价值,又能反过来增强整个体系的实力。”
拉里点点头,“所以伯克,你现在还担心信托银行没有500万美元认购次级凭证吗?”
“不担心了。”伯克也站起来,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们有食品公司的还款能力,有阿斯特银行的过桥贷款,有大都会信托的优先-次级结构。我们只需要100万美元首付,就能锁定整个游戏的门票。剩下的,是时间问题。”
“亨利,”拉里没有回头,
“你三个月内,让食品公司还出第一笔100万,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亨利回答得斩钉截铁,
“如果必要,我可以先集中处理高利润的精制面粉和欧洲订单,加速回款。100万美元,9月底前一定到账。”
拉里点点头,看向两人,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先生们!各行其是吧……在你们的职权范围内,我将给予充分的授权。因为我相信,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说着话,拉里敲了敲两人的报告中间的桌面,笑着说道,“别让我失望。我不承诺别的——但如果你们真能做到优秀,我就真敢给钱。”
亨利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
伯克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在拉里面前真正地笑。
“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赢家。”
他用了我们……这也是一种认可。可能从这个瞬间,伯克才真正把自己归属于利文斯顿旗下,而不是一个工作的执行人。
“我们是赌徒。”拉里纠正,“但我们是算好了概率、押好了注、准备好了所有应对方案的赌徒。而大多数人,连牌桌都上不了。”
顿了顿,拉里提醒道,“抓紧时间,先生们。我能延长这个金融危机期间的小阳春,但我没办法逆转趋势。”
说着话,拉里看向窗外的天空,脑子里浮现出挂在交易所大厅外的那个道琼斯指数牌。
室内的亨利和伯克则一脸茫然,不知道拉里为什么说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