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什么事?”李仲易的心情显然很好,他看着下方的考生们,嘴角还挂着笑意。
李渔也看出了父王心情不错,便将一直躲在自己身后的李珲圆轻轻推上前来:“父王,珲圆年纪也不小了,这一次干脆让他也进书院读书吧。您不是常说他不用心吗?正好让书院的教习来管管他,也省得您天天为他操心。”
夏天闻言,也在一旁轻声劝道:“陛下,公主说得没错。皇子入书院读书,本就是唐国的传统。既然三皇子有这份心思,这一次不妨就让他进书院吧。”
李仲易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畏畏缩缩、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的李珲圆,忽然开口问道:“珲圆,你的想法呢?”
“啊?我……”被点到名字的李珲圆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哪里想进书院读书?别以为他不知道,只要进了书院,任凭你是皇子还是乞丐,在教习面前一律平等,他这皇子的身份在书院里根本没什么用处。在外面多逍遥自在,想干嘛就干嘛,何苦跑到书院来受那份罪?
可当他的目光对上李渔时,所有的抗拒便都卡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最终还是苦着一张脸,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我……我愿意入书院。”
李仲易沉默了好一阵。他的目光在李渔和李珲圆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什么也没有说,最后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你就在书院好好读书。万不可仗着身份欺负同窗,这件事,我会亲自和书院的教习们说清楚。”
“谨遵父王教诲。”李珲圆低下头,语气恭敬,眼中却没有半分欢喜。
而就在同一时刻,考场之中,有几个考生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李仲易。
他们和周围那些热血沸腾、满怀憧憬的年轻人截然不同,他们的眼中没有崇敬,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几乎快要按捺不住的杀意。他们是刺客。
复国会,一个潜伏在唐国暗处多年的神秘组织。
当年李林率三千玄甲军长驱直入燕国王都,在燕国大殿上亲手俘虏了燕王与太子崇明。
那一战之后,燕国割地赔款,元气大伤,年幼的太子崇明被作为质子押入长安,一待就是十五年。但这十五年来,崇明从未放弃过复仇的念头。
在西陵神殿的暗中扶持下,崇明在长安城中一点一点地积蓄力量,复国会便是他为此亲手创建的组织。而这一次唐王李仲易出席书院入学考试,在复国会的眼中,就是他们等待了十五年的最佳时机。
就在考试的前一天夜里,长安城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地下密室中,灯火通明。数十个身穿黑衣的人围聚在一起,高台之上,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正挥舞着手臂,声音激昂而狂热。
“诸位!他李仲易终于从皇宫里出来了!我们等了整整十五年,才等到这个机会。杀了李仲易,唐国必将大乱!到那时候,就是我们复国的最佳时机!”
“杀!杀!杀!”密室里爆发出压抑而狂热的呐喊声,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同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十五年,他们等了整整十五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等众人陆续散去之后,密室角落里一道始终隐匿在暗影中的身形终于走了出来。
何明池的脸色难看至极,他快步走到高台前,压低声音质问道:“计划不是已经取消了吗?为什么还要继续?秦王已经回来了!杀一个唐王,还有什么意义?!”
在书院的入学考试上刺杀李仲易,是复国会策划已久的行动。为此他们甚至提前数年就安排了多名成员以考生身份混入考场,耗费了无数心血和资源。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要趁着秦王不在长安、朝中群龙无首之际刺杀李仲易,打一个时间差。只要唐王一死,他们便能联合那个野心勃勃又愚蠢透顶的齐王李沛言,趁乱搅动朝局,让唐国陷入分裂,可这一切的前提是秦王不在。
当李林回到长安的那一刻,这个计划就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意义。说句不好听的,只要秦王还在长安城,就算李仲易真的遇刺身亡,唐国也不会乱。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能够决定唐国未来的人,不只是唐王,还有秦王!
何明池原本以为复国会的计划早已随之取消,可当他收到眼线的密报,得知计划竟然照常推进时,心急如焚的他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意义?”高台上,方才还意气风发地对着众人慷慨激昂的崇明缓缓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而扭曲的面孔。
他指着密室门口的方向,几乎是嘶吼着对何明池道,“你看看他们!你看看门外那些人!当年复国会有多少人?现在的复国会还有多少人?十五年了,整整十五年!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国一天比一天强大,看他们的铁骑踏遍天下,看他们的百姓丰衣足食。
可是我们呢?我们每一年都在减员,每一年都有人在退出,如今整个复国会只剩下这区区几十人了!”
崇明眼眶通红,声音嘶哑而绝望,“再不发动计划,明年又能剩下多少人?后年呢?大后年呢?再等下去,我们就不是在等机会,我们是在等死!”
何明池无言以对,因为他知道,崇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想当初,复国会在西陵神殿的全力支持下顺利潜入唐国,在长安城中扎下了根基,巅峰时期成员遍布朝野,随时都在等待着那个一呼百应的时机。
可十五年过去,唐国不仅没有衰败,反而在李仲易和李林的治理下愈发强盛,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在天下第一强国的内部搞颠覆,从来都不是闹着玩的。没有足够的信仰做支撑,谁能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暗路上咬牙走下去?
在时间的消磨和唐国日益强大的现实面前,再狂热的信仰也终究会衰退。复国会的成员相比鼎盛之时,已经十不存一。
如此情况下,为了让复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崇明已经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时间回到现在,书院的入学考试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关——射科。
这一关考验的是考生的射术,书院的学生可不能只是只会读书写字的文弱书生,于是考场便设在了书院侧面那片开阔的演武场上。
考生们挽弓搭箭,羽箭破空的嗖嗖声此起彼伏,围观的人群中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李仲易也带着家眷来到了演武场边的观礼台上,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考生们的表现。
后山的竹屋里,夫子和李林依旧端坐在棋盘前。棋盘上的黑白子纵横交错,已至中盘。山下传来的阵阵喝彩声隐约飘入窗中,夫子拈着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一角,抚须而笑。
“总算开始了。这群小老鼠,还真是够能藏的。”李林捻起一颗黑子,目光越过棋盘,落向山下的演武场,嘴角的笑意却是冰冷而又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