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宇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若是论起飞机气动外形设计、数字电传飞控架构,或者是发动机的涡轮叶片材料,他能口若悬河地讲上三天三夜。
但若是论及勾搭权力阶层、玩弄政治手腕,他其实并不在行。
思考了一会儿,陈天宇说道:
“知遥,我长期搞研发,能给你的建议不多。
我想要说的是,政治变动中的权力阶层,必然要经过一番残酷的筛选。
在他们筛选出具体的、稳固的权力架构之前,我们绝对不能把宝押在某一个人身上。”
陈知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二叔的意思是,我们要保持中立?”
“不是中立,是广撒网。
接下来的两三年,是他们最混乱,也是最需要外部资源的时候。
你要顺着戈尔巴乔夫的新经济思维,利用我们在轻工业、电子消费品上的绝对优势,积极参与到他们的改革进程中去。”
陈天宇语重心长地交代道:
“不要去管那个官员今天是哪个派系,只要他手中有权,有资源,我们就想办法通过合资、贸易的手段,从中网罗关系,获得我们想要的好处。
录像机、彩电、电子表、哪怕是高档罐头和羽绒服,这些在苏联都是硬通货。
用这些东西,去敲开那些官僚的大门。”
“我明白了,二叔。”
陈知遥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商人的光芒。
“就是趁乱结交,广结善缘!
等到局势明朗了,谁掌权我们就跟谁深入合作。”
“没错。”
陈天宇肯定道:
“等到苏联出台具体的有利政策后,这层关系网就能发挥大作用。
到时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些巩固好的关系,从苏联这个庞然大物身上,切下来一块真正的战略大蛋糕!”
所谓的大蛋糕,陈天宇心里很清楚,那是苏联积攒了半个世纪的重工业底蕴、航空航天技术,以及数以百万计的顶尖科研人才。
对于二叔的这些要求,陈知遥显得胸有成竹。
他笑了笑,语气中透着强大的底气。
“二叔,您放心,这方面绝对没问题。
其实父亲在交棒给我的时候,陈家就已经在做这方面的布局了。
我们通过在芬兰和民主德国注册的壳公司,早就渗透进了他们的外贸系统。
只要您一句话,我们随时可以加大力度,用物资把那些官僚砸晕。”
见陈知遥已经有了周密的安排,陈天宇很是满意。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更加深远的战略构想。
“既然你那边路子已经铺开了……”
陈天宇睁开眼,目光中透着一丝决断。
“那我们就在南方自治州再落一子。
我们陈家在南方自治州建立的南洋工业大学,是时候再大规模扩建一下了。”
陈知遥愣了一下。
南洋工业大学的前身,不过是陈天宇当年为了解决南方飞机制造厂技工短缺问题,而设立的一所技工培训学校。
这几年虽然通过陈家的资金支持和从欧美高薪聘请教授,逐步发展成了一所综合性工业大学,但在国际上依然名不见经传。
“二叔,这个时候大规模扩建南洋工大,是为了配合苏联的局势?”
陈知遥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对。
要大张旗鼓地扩建,不仅要建大楼,还要设立高标准的独立实验室、专家公寓楼,标准要直接对标美国的常春藤名校。”
陈天宇的语气不容置疑。
“然后呢?”
“然后,利用你现在搭建的这层关系网,刚好可以和苏联那边的大学和国家级研究院所增强联系。”
陈天宇的思路异常清晰。
“打着学术交流、合作办学的幌子,把南洋工大包装成一个资金充裕、科研环境极佳的国际学术圣地。
苏联现在的经济虽然还在硬撑,但如果未来几年他们的经济开始进一步恶化,体制内的科学家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我们刚好可以从苏联提前一步开始挖人!”
陈知遥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原本以为二叔只是想搞点技术图纸,没想到二叔的胃口这么大,直接盯上了苏联的人才库。
“这招釜底抽薪,绝了!”
陈知遥赞叹道:
“那些老毛子科学家对科研条件要求极高。
如果苏联经济真的恶化,我们把南洋工大优渥的条件摆在他们面前,不怕他们不心动。”
“不仅是挖人。
我还要你做一件事。
利用那些官僚的贪婪,从苏联大量引进一些‘过时’的研究原始资料。”
“过时的原始资料?”
陈知遥皱起了眉头,满脸疑惑。
“二叔,我们要那些废纸干什么?
我们要他们过时的东西,不是浪费资金吗?”
陈天宇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他不能向陈知遥解释未来的技术概念,但他有自己的说辞。
“不要小看这些所谓的‘过时资料’。
我要的是他们从四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在风洞吹风时记录的原始数据报表,是他们在材料学实验中失败了无数次才得出的金相分析报告,是那些没有被写进教科书的原始实验记录。
越基础、越庞杂越好。”
为了方便推进这个计划,陈天宇给出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你可以告诉那些苏联官员,这些保密等级不高、可以合法获得的原始资料,我们是为了用来充实南洋工大的图书馆,用于给培训学校的学生们做基础的工程案例教学。”
陈知遥点了点头,虽然还是不太理解,但二叔的决策从未错过。
其实,陈天宇心里真正在想的是一个跨时代的疯狂计划。
随着香江数码电子公司在半导体芯片领域的狂飙突进,天演、天机系列计算机的算力正在呈指数级增长。
作为穿越者,陈天宇当然知道未来的工程设计和材料研究将是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模型的天下。
苏联人半个世纪以来的暴力试错,积累了人类历史上最庞大、最详实的工业基础物理数据。
这些研究原始资料,在传统工程师眼里是一堆占地方的废纸,但在陈天宇眼中,却是世界上最高质量的“语料”。
是沉睡的苏联宝藏!
他要把这些浩如烟海的原始数据,全部输入到“天工”计算机辅助设计系统的底层数据库中。
这些语料可以用来训练早期的工程大模型。
未来,在进行诸如钛合金配方改进、新一代耐高温涡轮叶片材料研发时,可以直接用这些语料通过计算机来推演研发数据,彻底省略掉现实中漫长且昂贵的物理试错过程。
这是降维打击!
“二叔,我明白了。”
陈知遥没有再追问原因,而是直接从执行层面给出了答复。
“如果不涉及现役的核心保密资料,只是要那些仓库里落灰的旧档案,这太好运作了。
几台最新款的香江数码出产的彩色电视机,或者几箱顶级的法国红酒,就能让那些档案馆的主任把钥匙主动交到我们手里。”
“那就放手去做。”
陈天宇叮嘱道:
“这是一个温水煮青蛙的过程。
只要这条用金钱和物资铺出来的路子走通了,底线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