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1月下旬，南昌。
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设计大楼里，灯火通明。
距离军方对歼十一战斗机进行最终定型审查，只剩下不到十个小时。
“第四通道的冗余数据再核对一遍。”
陆小鹏双眼布满血丝，盯着面前“天工”计算机辅助设计系统的屏幕，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陆总，已经核对过三遍了。
电传飞控的软件逻辑没有死角。”
年轻的工程师小王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屠继达从另一台终端前抬起头，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结构应力分析报告。
“机翼主梁的疲劳测试数据也完全符合审查要求。”
宋千里端着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走过来，喝了一口浓茶，难掩眼中的兴奋。
“中单翼加上全动鸭翼的气动布局，这套方案的跨音速阻力发散特性，绝对是目前国内最顶尖的。
只要明天审查委员会不故意刁难，定型绝对没问题。”
第二天，1985年11月25日。
华南飞机股份公司最大的第一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到了极点。
由军方装备部、总参、各大航空研究所的顶尖专家组成的严苛验收委员会，整齐地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一侧。
“开始吧。”
刘首长简短地说道。
陆小鹏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上汇报台。
他没有拿厚厚的纸质讲稿，而是直接让助手打开了幻灯机。
“各位首长，各位专家。
今天，我代表华南飞机股份公司设计团队，向大会汇报歼十一战斗机的各项技术指标与测试结果。”
随着他的讲解，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歼十一三维气动布局图。
“这架飞机，我们彻底抛弃了传统的机械液压飞控，采用了全权限四余度数字电传飞控系统。”
陆小鹏直奔主题，点出了歼十一最核心的技术跨越。
话音刚落，台下的一名老资格空气动力学专家便皱起了眉头，举手打断。
“陆总师，全动鸭翼加上中单翼，静不稳定性非常高。
一旦数字飞控计算机出现死机，飞行员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如何保证这种极限气动布局下的安全？”
这是意料之中的质疑。
尽管歼十-D已经投产，但数字电传飞控对许多老一辈专家来说，依然是一个令人不安的“黑箱”。
陆小鹏没有慌乱，他从容地按动幻灯机遥控器。
屏幕上切换出了一组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和一张巨大的金属台架照片。
“这就是我们的回答。”
陆小鹏指着照片上的“铁鸟台”说道。
“这是我们按照一比一比例，完全复刻歼十一飞控与液压系统的‘三自由度气动载荷模拟台’。”
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各位专家，为了验证这套数字飞控的可靠性，我们在铁鸟台上进行了上万小时的极限模拟！
我们注入了五十三种极其罕见的致命故障。包括传感器断线、电路板短路、液压管路破裂。
系统在十五毫秒内完成了余度通道的无缝切换。
即使在失去两个通道的情况下，飞机依然能够保持稳定飞行。”
说到这儿，陆小鹏斩钉截铁地强调道：
“上万小时的模拟，零致命故障！
理论数据表明，飞控系统的可靠性，在歼十-D的基础上提升超过50%。”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专家们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理论数据很漂亮，但实际飞行呢？”另一位负责试飞评估的军方代表提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陆小鹏立刻让助手切换幻灯片，那是歼十一在西北大漠试飞的实况照片。
“这是真实试飞记录。”
陆小鹏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数百小时的无故障真实试飞。
我们的试飞员在空中进行了大迎角失速测试、尾旋改出测试。
各位，歼十一的瞬时盘旋角速度，全面超越了我们现役的所有战机。
在中低空，它就是绝对的王者。”
为了更有说服力，试飞大队长廖盛晖被请上了台。
“报告各位首长！
我飞过我国的大部分歼击机，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歼十一的操纵手感是最好的！
飞控系统就像是会思考一样，只要你不刻意尝试突破物理极限，它永远能把飞机拉回安全姿态。
在模拟格斗中，它能轻松咬住任何试图进行水平缠斗的对手！”
试飞员的现身说法，成为了压垮质疑声的最后一根稻草。
审查委员会的专家们开始低头翻阅面前的详细数据报告。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四个小时后，长达半天的质询和答辩终于结束。
验收委员会的专家们进行了闭门讨论。
等在会议室外的陆小鹏、贺乔羽等人，虽然觉得稳过，但是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老陆，你觉得能过吗？”
贺乔羽低声问道，眉头紧锁。
“数据摆在那里，他们找不出任何毛病。
除非他们不相信科学。”
陆小鹏眼中满是坚定。
门开了。
刘首长带头走了出来，脸上的冷峻已经化作了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大步走到陆小鹏面前，用力握住了陆小鹏的手，上下摇晃。
“小鹏同志，干得好！干得漂亮！”
刘首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随后，委员会首席专家庄重地宣读了最终结论。
“经审查，歼十一战斗机各项气动、结构、航电及飞控指标，均达到或超出设计要求。
可靠性验证充分，试飞数据真实有效。
验收委员会全员一致同意，歼十一战斗机通过验收审查！”
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陆小鹏眼眶一热，差点流下泪来。
旁边的屠继达和宋千里更是激动地紧紧拥抱在一起。
他们成功了！
“刘首长，那生产计划……”
贺乔羽趁热打铁，急忙问道。
“马上打报告给航空工业部！”
刘首长一挥手，爽快地表示。
“我代表空军表态，歼十一即日起，批准开始小批量生产！
空军等这架飞机，等得太久了！”
这个消息如同春风一般，迅速吹遍了整个华南飞机股份公司。
厂区内鞭炮齐鸣，工人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
然而，作为公司总经理的贺乔羽，在短暂的狂喜之后，敏锐的商业嗅觉让他立刻将目光投向了更大的棋局。
歼十一既然已经定型投产，那么在此之前一直作为主力、被空军紧紧攥在手里限制出口的歼十-D，是不是就可以松绑了？
贺乔羽一刻也没有耽搁，连夜起草了一份详尽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