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科夫迅速进入了技术状态。
他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您的意思是,用来替代强教-1和L-39?”
“完全正确!”
别利亚科夫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空军装备的捷克L-39‘信天翁’教练机,底子还是六十年代的直线翼构型。
它的飞行包线太窄,低速操控迟钝。
而我们当年和陈天宇一起研发的强教-1,也老旧不堪了。
现在空军的主力是苏-27和米格-29!
这是跨时代的四代机!
新战机强调的是大迎角飞行能力、放宽静稳定度!
新飞行员如果在L-39这种老爷机上训练,根本无法快速适应米格-29!”
格里戈里赞同地点点头。
“没错!
现在的飞行学员习惯了L-39,一旦飞米格-29,猛拉操纵杆很容易导致迎角过大直接进入尾旋。
空军那边为了训练事故已经骂了我们好几次了。”
“所以,我们需要一款气动布局接近四代机的新一代高教机。”
别利亚科夫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大家。
“而放眼全世界,在气动布局演进和飞控软件架构上,陈天宇带领的设计团队经验当属一流!”
安德烈倒吸一口冷气。
他终于明白了总师的宏大布局。
别利亚科夫这是在借力打力。
明面上,是以共同研发新一代高级教练机为借口,向苏联高层申请与晨星公司接触。
暗地里,则是借助晨星公司庞大的民用生产线,解决设计局内部严重的隐性失业和资金短缺问题。
“陈天宇也是搞教练机起家的。
FTA多用途战机就是最好的证明。”
别利亚科夫重新拿起那份《真理报》。
“我相信,他对这个项目一定会感兴趣。
我们各取所需,这叫双赢!”
沃尔科夫激动地站了起来。
“总师同志,如果真能借这个机会联系上陈天宇,我们不仅能解决局里的资金困境,或许还能顺便摸清楚他们新一代飞控系统的底层逻辑!”
“正是如此!”
别利亚科夫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立刻召集总体室的主任开会。
我们要在四十八小时内,把这份合作研发新式教练机并附带民品合资条款的报告草拟出来,直接呈送给军事工业委员会!”
……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军事工业委员会会议室内。
长方形的会议桌前,坐满了胸前挂满勋章的高级将领和穿深色西装的政府高官。
会议桌的最前端,军事工业委员会主席乌斯季诺夫正襟危坐。
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犹如一尊花岗岩雕像。
乌斯季诺夫的手指轻轻扣击着面前的一份绝密报告。
这份报告正是米高扬设计局别利亚科夫总师几天前提交的。
“别利亚科夫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乌斯季诺夫冷冷地开口道:
“他居然申请去和荷属南方自治州的一家商业公司联合研发高教机?
甚至还想搞民品代工?”
坐在左侧的苏联空军副总司令皱了皱眉头。
“副主席同志,撇开民品不谈。
别利亚科夫对空军训练现状的分析,是准确的。”
副总司令翻开面前的资料。
“我们的歼击机航空兵正处于大换装时期。
从米格-23到米格-29的跨度太大。
L-39教练机的气动特性太温和,根本无法模拟新式战机在25度以上迎角的涡流升力特性。
如果我们不赶紧搞出一款能模拟大迎角的新教练机,我们的新一代飞行员在训练中将会付出惨痛的生命代价。”
“所以,你就同意他们去和陈氏家族合作?”
乌斯季诺夫目光如炬,逼视着副总司令。
“你们难道忘了,晨星公司的预警机和导弹体系,已经愈发壮大。
就连美国,也在想办法对他们进行控制!”
一名外交部的官员插话道:
“副主席同志,正因为美国都重视他们,我们才更需要接触。
与其让他们在暗处不断推出新武器,不如借着这次联合研发教练机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把手伸进他们的项目里去。
我们需要近距离摸一摸晨星公司的底细。”
乌斯季诺夫沉默了。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苏联高层对于晨星公司这家游离于美苏体系之外的军工怪物,既忌惮,又充满了强烈的好奇与探索欲。
“而且,关于他们设立在南方的合资企业,我们已经有了一些令人震惊的发现。”
说话的是坐在会议桌最右侧的苏联电子工业部总工程师,别里科夫。
别里科夫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厚厚的文件。
封面上印着鲜红的绝密字样。
“同志们,这是第八局实验室连夜赶出来的报告。”
别里科夫将报告分发给众人。
“《关于‘晨星-红星’合资项目所涉电子组件的技术评估与逆向工程可行性分析》。”
听到这个冗长的名字,乌斯季诺夫眉头一挑。
“一个造彩色电视机的合资厂,能有什么值得你们电子工业部这么紧张的东西?”
别里科夫苦笑了一下。
他的眼神中交织着深深的屈辱与无奈。
“副主席同志,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严重。”
别里科夫走到会议室前端的幻灯机旁。
他按下开关,幕布上立刻出现了一张高倍显微镜下拍摄的电子元件照片。
照片上,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硅片被放大,边缘密密麻麻的金属引脚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这是一块从红星厂合资彩电CKD散件中拆卸下来的视频信号处理芯片。
我们动用了最先进的电子显微镜对其进行了观察。
它的引脚密度、封装材料的光洁度,远远超出我们当前的技术水平。”
会议室里的将领们不以为然。
一名陆军上将冷哼道:
“不就是个看电视的芯片吗?
既然拿到了实物,你们就拆开它,逆向测绘出来!
我们当年连美国人的B-29轰炸机都能一比一仿制,还怕一块小小的塑料片?”
“这就是问题所在,将军同志!”
别里科夫猛地抬高了音量,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我们仿制不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别里科夫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内心的憋屈。
“实验室的专家们试图使用强酸溶液,剥离这块芯片的外部树脂封装层,以便暴露内部的硅晶片进行显微测绘。”
“结果呢?”
乌斯季诺夫身子前倾,死死盯着他。
“结果,对方在封装材料中掺入了某种我们未知的抗腐蚀剂。”
别里科夫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酸液在溶解表层的同时,瞬间产生了剧烈的放热反应。
内部那脆弱的逻辑门晶体管阵列,直接被烧成了一团废渣!”
会场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们连续毁掉了五块芯片,尝试了机械打磨、超声波剥离等各种方法,才勉强分析出部分电路。”
别里科夫睁开眼,语气沉重得仿佛压着一座大山。
“同志们,我们必须面对残酷的现实。”
别里科夫指着幻灯片。
“这种芯片内部采用了极其先进的微米级蚀刻工艺,其晶体管密度,是我们目前最好的军用芯片的百倍以上!”
他转向乌斯季诺夫,给出了一个绝望的结论。
“以我国目前的半导体制造水平和材料科学基础,别说是仿制,我们就算拿到了全套图纸,想要达到这种同等的集成化封装工艺,至少还需要五到八年的时间!”
“荒谬!”
那名陆军上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哗哗作响。
“你是在告诉我,一个在南方海岛上注册的商业公司,搞出来的民用看电视的芯片,比我们苏联用来制导防空导弹的军用芯片还要先进五到八年?”
“是的!这就是事实!”
别里科夫毫不退缩地迎着上将愤怒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