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后,陈知遥的效率极高。
他迅速与米高扬设计局敲定了行程。
苏联方面表现出了极高的效率和热烈的欢迎态度。
他们不仅包办了所有的签证手续,还特意承诺将以最高规格的礼仪,在莫斯科迎接陈天宇的到来。
在出发前,陈天宇并没有在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刻意隐瞒自己的行程。
在一次技术研讨会的间隙,他端着茶缸,和陆小鹏、贺乔羽等人闲聊时,轻描淡写地提起了这件事。
“过两天我要出个差,去一趟莫斯科。”
陈天宇吹了吹茶缸里的茶叶,语气平淡。
陆小鹏正低头看着一份图纸,闻言抬起头,愣了一下。
“莫斯科?去苏联?什么事啊?”
“米高扬那边递了话,想跟晨星公司谈个项目合作。我过去探探路。”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贺乔羽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了一下陈天宇的神色。
如果在十年前,甚至五年前,厂里的总师要去苏联,那绝对是震动三机部甚至国家安全部门的大事。
但现在是1986年。
改革春风吹满地,华苏关系虽然远不如当初的蜜月期,但边境贸易已经开始变得火热起来。
更何况,陈天宇的身份太特殊了。
他是跨国巨头晨星公司的老板,他来华南飞机公司不过是双方合作需要。
用当时时髦的话说,人家是“外商”。
外商去苏联做生意,那是国际贸易,华夏国内根本没有政策去限制。
“去米高扬啊……”
陆小鹏摸了摸下巴,眼神中反而流露出一丝怀念。
“当年咱们去苏联搞‘强教-1’的时候……”
陆小鹏回想起五十年代的往事,不禁唏嘘。
“老陈,你这次去,可是衣锦还乡啊!”
陆小鹏笑着捶了一下陈天宇的肩膀。
……
莫斯科,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
当陈天宇走下舷梯时,一阵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他拉紧了纯羊绒大衣的领口,目光扫过这座略显老旧气息的机场。
三十年了。
距离他上一次,作为华夏团队技术核心来苏联,已经过去三十来年了。
和当时的朝气相比,现在的苏联虽然依旧庞大,但却隐隐透出一丝僵化与迟暮的腐朽气味。
下了飞机,陈天宇首先见到的就是米高扬设计局现任总设计师别利亚科夫。
他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正透过镜片,紧紧盯着走来的陈天宇。
在别利亚科夫身旁,站着一位略显发福、满脸皱纹的老人。
他不停地搓着手,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那是沃尔科夫。
当年在米高扬设计局,那个曾经对华夏团队充满轻视的年轻苏方设计师。
如今,他已经是米高扬设计局资深的空气动力学权威了。
陈天宇快步走上前。
“陈!我的老朋友!”
还没等别利亚科夫开口,沃尔科夫已经激动地张开双臂,给了陈天宇一个结结实实的、带着浓烈烟草味的俄式拥抱。
“三十年了,陈!三十年了!”
沃尔科夫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松开手,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气度沉稳、一身高定西装的男人。
陈天宇的面容虽然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眼神却比三十年前更加深邃、锐利。
那是一种大权在握、掌控过顶尖工业体系的人才会有的自信底气。
相比之下,沃尔科夫觉得自己就像是停留在昨天的一台老旧机器。
“沃尔科夫,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陈天宇微笑着,用流利的俄语回应道。
“你看上去精神依然很好。”
“我不行了,老了。”
沃尔科夫苦笑着摇摇头。
“但我可听说了你在中东干的好事。
FTA、歼十……陈,当年我就知道你是个可怕的天才。
‘一架漂亮的飞机通常也是一架好飞机’,你当年的那句话,现在成了我们局里年轻人的座右铭。”
沃尔科夫的这番话,充满了纯粹工程师之间的钦佩和怀念。
这种认可,没有丝毫的政治杂质。
听到沃尔科夫的话,一旁的别利亚科夫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老友的叙旧。
“陈天宇先生,欢迎来到莫斯科。”
别利亚科夫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大手,眼神犀利地审视着陈天宇。
“我是别利亚科夫,久仰大名。
晨星公司的战机,在世界上可是闯出了不小的名头。”
“别利亚科夫总师,您客气了。”
陈天宇伸出手,两人的手有力地握在一起。
“外面风大,我们去局里谈。车已经准备好了。”
别利亚科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几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排成一列,将陈天宇一行接出了机场。
车窗外,莫斯科的街景在飞速倒退。
虽然建筑宏伟,但在陈天宇这个见识过鹏城速度和香江繁华的人看来,街头行人的穿着略显单调,商店门口排起的长队更是暴露出这个超级大国在民生经济上的严重短板。
苏联,确实生病了。
车队驶入米高扬设计局后,陈天宇就被请进了一间宽敞明亮的接待室。
墙上挂着米格系列从米格-15到米格-29的所有光辉机型。
每一张照片,都代表着苏联航空工业曾经对世界的巨大威慑。
一阵简单的寒暄和极其丰盛的俄式茶点过后,别利亚科夫摒退了多余的随从,接待室里只剩下了他、沃尔科夫,以及陈天宇和他的助理。
气氛瞬间从怀旧转向了严肃的商务洽谈。
“陈先生,您的红星厂合资电视机,现在在莫斯科的黑市上可是硬通货。”
别利亚科夫端起一杯红茶,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晨星集团在民用电子领域的实力,确实让人惊讶。”
“只是一些商业上的小打小闹,满足一下人民群众的娱乐需求罢了。”
陈天宇不动声色地回敬道:
“别利亚科夫总师今天邀请我来,总不会是为了探讨电视机的显像管技术吧?”
“当然不是!”
别利亚科夫斩钉截铁地说道:
“米高扬设计局,正式向晨星公司提出共同研发新一代高级教练机的计划。”
“我们米高扬出图纸,出风洞数据,出最顶尖的气动工程师和发动机整合方案!
而你们晨星公司,出资金,出航电设备,最重要的是,出你们的数字飞控系统支持!”
别利亚科夫紧紧盯着陈天宇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
“这款教练机将通过苏联的销售网络在全球市场销售,到时利润五五分成。”
这个条件,如果是放在任何一个第三世界国家面前,甚至是欧洲的某些二流航空公司面前,都足以让人激动得跳起来。
能和伟大的米高扬设计局合作,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但陈天宇却出奇地平静。
他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红茶后才回道:
“别利亚科夫总师,沃尔科夫先生。
这是一个非常宏大,也非常诱人的计划。
但可惜的是,这个项目和晨星公司的FTA-4项目定位重合了!”
此话一出,一下子就让原本觉得胜算在握的别利亚科夫愣住了。
FTA战斗机他是知道的,从FTA-1到FTA-3,每一款的性能他大致都有个数。
作为一款二代机,它非常好地兼顾了高级教练功能和轻型战斗机功能。
但是FTA-4到底是个什么鬼,他还真的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