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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下关喋血,最后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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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启六年四月十五日。

  黄昏。

  下关港的硝烟还未散尽,被炮火轰塌的石垣还在冒着滚滚黑烟,燃烧的木质建筑噼啪作响,将半边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明军的喊杀声已经逼近了港城核心,辽东边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撕开了港口西侧的石垣缺口,潮水般涌入城内,零散的倭军足轻要么扔下武器跪地投降,要么尖叫着朝着本丸方向溃逃,整个下关港,仿佛已经成了明军的囊中之物。

  冲在最前面的,是宗军第一镇唐王孙朱聿键麾下的前锋营,三百名手持燧发枪的宗军士兵,已经肃清了缺口附近的倭军残部,正沿着街道朝着本丸方向推进。

  宗军将士们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轻松,毕竟从凌晨发起炮击到现在,不过短短四个时辰,下关港的外围防线就已经全线崩溃,两万倭军要么战死,要么溃逃,任谁都觉得,这场仗已经打完了。

  “都打起精神来!保持阵型!别落了单!”

  前锋营把总挥舞着腰刀,高声喝止着士兵们松散的阵型,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士兵们的欢呼与溃兵的尖叫淹没了。

  在他们看来,这些连正面炮击都扛不住的倭军,根本不可能还有反扑的力气。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港城中心的本丸天守阁内,一场决定毛利家生死的聚首,刚刚落下帷幕。

  天守阁的议事厅里,满地都是散落的文书与破碎的甲胄,窗户被炮弹的气浪震得粉碎,呼啸的晚风卷着硝烟灌进厅内,吹得烛火疯狂摇曳,映着厅内数十名武士狰狞而绝望的脸。

  毛利秀就站在议事厅的正中央,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漆黑的南蛮胴具足,胸前的甲片上刻着毛利家的一文字三星家纹。

  这位长州藩藩主,此刻脸上再也没有了半日之前的颓然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的头上,紧紧系着一条白麻布,上面用朱砂绘着毛利家的家纹,长发被束在脑后,腰间别着祖传的太刀,刀柄上的鲛鱼皮被磨得发亮。

  厅内的武士们,都是毛利家宗家与分家的谱代家臣,吉川氏、宍户氏的分家子弟,世袭的骑马侍、步行侍家主,一个个都身着甲胄,手按刀柄,沉默地站在厅内。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战场的硝烟与血污,眼神里有绝望,有不甘,却唯独没有了退缩。

  不久之前,明军的炮火撕碎了下关港的外围防线,滩头阵地失守,港口陷落,两万藩兵折损过半,溃兵如同潮水般涌入城内,所有人都觉得,下关港守不住了,毛利家完了。

  家老益田元祥甚至跪在他面前,哭着劝他切腹自尽,保全毛利家最后的体面。

  可毛利秀就没有答应。

  切腹自尽,是最容易的事,可他死了,毛利家就真的完了。

  关原之战,祖父毛利辉元作为西军总大将战败,毛利家从百万石的超级大名,被德川家康削到只剩三十七万石,从中国地方的霸主,沦为了幕府的二等藩属。

  这二十多年来,毛利家在幕府的打压下,步步维艰,如履薄冰,连家臣的俸禄都一减再减,多少谱代家臣,从世代食禄数百石的武士,沦落到只能靠耕种度日。

  他不能让毛利家两百余年的基业,毁在自己的手里。

  明军已经拿下了下关港外围,德川家光的三十五万大军被困在九州,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跟着德川家一条道走到黑,只有死路一条。

  可就这么不战而降,毛利家在明军眼里,和那些望风披靡的小藩大名,又有什么区别?

  没有实力,没有战功,没有让明军忌惮的底气,就算投降了,最终也只会落得个被削藩除封的下场。

  想要保住毛利家,想要在战后的新格局里,为毛利家博一个未来,就必须打一场硬仗。

  不是为了德川家,而是为了毛利家自己。

  要让明军知道,毛利家不是不堪一击的软柿子,就算是败,也要让明军付出代价,也要让明军看到毛利家武士的悍勇。

  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格和明军谈条件,才有机会保住毛利家的领地与基业。

  “诸位!”

  毛利秀就猛地拔出腰间的太刀,雪亮的刀身在摇曳的烛火下,闪着森寒的光。

  他将刀尖指向地面,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响彻整个议事厅。

  “明军已经攻破了外围,下关港,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德川家的兵,早就跑的跑,降的降了!

  现在,能守住这里的,只有我们毛利家自己!”

  厅内的武士们,齐齐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目光死死地盯着毛利秀就,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毛利家,自先主元就公起,以安艺一隅之地,横扫中国十国,创下百万石基业,靠的,从来不是趋炎附势,靠的,是我们手里的太刀,是我们毛利家武士悍不畏死的血性!”

  毛利秀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嘶吼。

  “关原之战,我们败给了德川家,忍了二十六年!

  这二十六年,我们看着德川家的脸色过日子,被他们削封地,被他们插手内政,被他们当成狗一样呼来喝去!

  现在,德川家要完了,难道我们毛利家,也要跟着一起埋进土里吗?!”

  “主公!”

  吉川氏的家主吉川广正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将手中的长枪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我吉川家,世代追随毛利家!

  您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就算是死,也要让明军知道,毛利家的武士,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对!主公!我们跟明军拼了!”

  “大不了就是一死!总好过开城投降,辱没了先主的威名!”

  “请主公下令!我们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要守住本丸!”

  厅内的武士们,纷纷单膝跪地,高举着手中的太刀与长枪,高声嘶吼着,原本涣散的士气,在毛利秀就的话语里,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他们都是毛利家的世袭武士,家族的命运和毛利家牢牢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退,是家破人亡;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毛利秀就看着跪地的家臣们,眼眶微微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将手里的太刀高高举起,厉声喝道:

  “好!不愧是我毛利家的武士!

  今日,我毛利秀就,将亲上战场,与诸位同生共死!

  毛利家的未来,就靠诸位手中的刀了!

  胜,我们一起活下去,让毛利家重兴。

  败,我便与诸位一起,战死在这天守阁里,绝不苟活!”

  “愿与主公同生共死!”

  “武运长久!毛利家不败!”

  嘶吼声震得天守阁的梁柱都微微发颤,这些身处绝境的武士,在毛利秀就身先士卒的誓言里,彻底爆发出了最后的血性。

  毛利秀就缓缓放下太刀,目光扫过众人,开始下达作战命令。

  他虽然消极防务了十余日,却从来不是庸碌之辈,从小在战国末年的烽火里长大,跟着祖父毛利辉元见过太多的生死搏杀,守城战、白刃战,他比谁都清楚该怎么打。

  “益田元祥!”

  “臣在!”

  益田元祥立刻上前躬身领命。

  “你率领城郭守备众,即刻前往西侧石垣缺口,在明军炮火覆盖的间隙,以最快速度,在缺口后方构建三道临时土垒工事!

  设置鹿角、拒马、陷坑,把这个开放式的缺口,给我改造成瓮城陷阱!

  能不能挡住明军的主力,就看你的工事了!”

  “臣遵命!就算是死,也一定把工事建起来!”

  益田元祥重重叩首,转身快步冲出了天守阁。

  “国司元相!”

  “臣在!”

  “你率领铁炮侍八百人,即刻前往缺口两侧的橹楼与高地,设置隐蔽火力点,构建交叉火力网!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提前开火!

  等明军冲锋部队进入缺口,再给我往死里打!

  一定要把这个缺口,变成明军的坟场!”

  “臣遵命!”

  国司元相躬身领命,提着铁炮转身离去。

  “吉川广正!”

  “臣在!”

  “你率领五百骑马侍,全部集结在天守阁前的广场,隐蔽待命!

  听我的号令,一旦明军先头部队突入缺口,与后续梯队脱节,你就率领骑马侍,从两侧巷口发起反冲锋,把他们给我打出去!”

  毛利秀就的目光落在吉川广正身上,语气无比郑重。

  “广正,这五百骑马侍,是我毛利家最精锐的子弟,是毛利家最后的根基,能不能把明军赶出缺口,就看你们了!”

  吉川广正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意,他重重一叩首,声音如同惊雷般。

  “主公放心!

  臣就算是全部战死,也一定把明军从缺口里赶出去!

  若是做不到,臣提头来见!”

  说完,他转身大步冲出了天守阁,去集结那五百骑马侍。

  毛利秀就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宍户氏家主宍户元续的身上:

  “宍户元续,你率领一千步行侍精锐,跟随我,作为预备队。

  一旦骑马侍冲锋得手,你就立刻率领步行侍跟上,巩固缺口防线,把明军彻底挡在城外!”

  “臣遵命!”

  宍户元续躬身领命,手按太刀,站在了毛利秀就身侧。

  最后,他看向了身边的家老福原元俊。

  “福原,你率领剩余的铁炮侍、城郭守备众,还有收拢的足轻,全部收缩至本丸核心区域,集中所有的粮食、水源、弹药,放弃所有外围残破工事,拉长明军的攻坚纵深。

  另外,设立督战队,凡是临阵脱逃的溃兵,无论是谁,一律就地处斩!

  就算是死,也要把他们逼回防线上去!”

  “臣遵命!”

  福原元俊躬身领命。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毛利家军队,如同被重新注入了灵魂,飞速运转起来。

  这些精锐,是毛利家真正的根基。

  五百骑马侍,全都是毛利宗家、吉川、宍户等分家的谱代家臣子弟,最低的家禄也在百石以上,世世代代受毛利家的恩惠,与毛利家生死与共。

  他们从四五岁起,就开始接受严格的马术、太刀、枪术、弓术训练,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武士。

  身上穿的,是从平户藩贸易渠道进口的南蛮胴具足,或是本土顶级工匠仿制的欧式板甲,刀枪难入。

  腰间佩着打刀与胁差,手里握着三米长的间差骑枪,背后还背着备用的南蛮铁炮。

  胯下的战马,是本土改良的战马,耐力惊人,爆发力极强。

  这五百人,是毛利家最锋利的一把刀,是足以在局部战场扭转局势的精锐。

  一千五百名步行侍,是家臣团的下级武士与旗本家来众,全都是世袭的武士身份,终身以作战为职业,是毛利家守城与近战的核心骨干。

  他们穿着轻量化的胴具足,手持五米长的长枪,腰间别着太刀,背后背着铁炮,其中不少精锐,都精通宝藏院流枪术、柳生新阴流剑术,近战搏杀能力,远超那些临时征召的足轻百倍。

  八百名铁炮侍,全都是世袭的铁炮工匠与射手,精通铁炮的制造、校准、精准射击与分段射击战术,不少精锐还掌握了骑铁战术。

  他们手里的铁炮,全都是从平户藩进口的南蛮铁炮,有效射程达到了一百二十米,精度、威力都远超德川军本土仿制的铁炮,部分小队还配备了轻型臼炮,无论是城防火力压制,还是分段射击迟滞冲锋,都得心应手。

  还有五百名城郭守备众,是毛利家世袭的筑城奉行与守城武士,最擅长在炮火下抢修工事、构建防御体系,哪怕是天崩地裂的炮火,他们也能顶着碎石与弹片,用最快的速度修复防线,是守城战里最可靠的基石。

  这些人加起来,总数不足四千,却都是毛利家养了几十年的精锐,是真正敢打敢拼、悍不畏死的武士。

  之前的外围防务,毛利秀就根本没舍得把他们派上去,全都是用德川家派来的督战队、其他大名的协防兵当炮灰,就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把这把最锋利的刀,亮出来。

  而此刻,正是最关键的时刻。

  黄昏时分,下关港的风越来越大,卷着硝烟与血腥味,吹过残破的街道。

  明军宗军的前锋营,已经推进到了距离石垣缺口不足两百米的位置,后续的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从缺口涌入,阵型越来越松散,与后方的重炮部队,彻底脱节了。

  天守阁上,毛利秀就放下了手里的千里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太刀,刀尖指向缺口的方向,厉声下令:

  “吉川广正!冲锋!”

  随着他一声令下,天守阁前的广场上,早已蓄势待发的五百骑马侍,瞬间动了。

  吉川广正一马当先,手中的长枪高高举起,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嘶吼:

  “毛利家!冲锋!”

  “杀!杀!杀!”

  五百名骑马侍,齐齐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双腿猛夹马腹,胯下的战马如同离弦之箭,从两侧的巷口狂奔而出,铁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同滚滚惊雷,朝着缺口处的明军前锋营,狠狠冲了过去。

  他们的冲锋路线,是早就规划好的,借着两侧房屋的掩护,完美避开了明军舰队的炮火覆盖范围,等到明军前锋营发现他们的时候,骑兵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五十米了。

  “倭骑!是倭人的骑兵!”

  “快!结阵!举枪!”

  前锋营的把总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可原本松散的明军士兵,根本来不及结成防御阵型。

  他们手里的燧发枪,大多还上着刺刀,根本来不及装填弹药。

  下一秒,五百骑马侍已经如同钢铁洪流般,狠狠撞进了明军的阵型里。

  吉川广正手中的长枪狠狠向前一送,瞬间刺穿了两名明军士兵的胸膛,手腕一翻,将尸体甩飞出去。

  骑马侍们手中的骑枪,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地收割着明军士兵的生命,太刀挥舞间,血光四溅,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这些骑马侍,都是从小接受马术训练的武士,在狭窄的街道里,依旧能精准地操控战马,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如同切豆腐一般,将明军前锋营的阵型,彻底撕碎。

  紧随其后的,是宍户元续率领的一千步行侍精锐。

  他们挺着五米长的长枪,迈着整齐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跟在骑兵身后,对溃散的明军士兵,发起了潮水般的冲锋。

  他们的长枪阵密不透风,配合着精妙的枪术,但凡被围住的明军士兵,瞬间就会被数杆长枪刺穿身体,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缺口两侧的橹楼与高地上,国司元相率领的铁炮侍,也在这一刻开火了。

  “开火!分段射击!别让他们跑了!”

  随着国司元相一声令下,密集的铁炮声瞬间响起,铅弹如同暴雨般,朝着缺口处的明军倾泻而去。

  两侧的交叉火力,完美覆盖了整个缺口,想要从缺口撤退的明军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缺口处的石板路。

  前锋营的明军士兵,彻底陷入了绝境。

  前方是悍不畏死的毛利家武士冲锋,两侧是密集的铁炮火力,身后是狭窄的缺口,根本无法快速撤退。

  士兵们虽然拼死抵抗,可在骑兵与步兵的联合冲击下,阵型彻底崩溃,只能边打边退,朝着缺口外撤去。

  这场反冲锋,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宗军前锋营三百名士兵,战死两百一十七人,重伤四十余人,只有不到四十人,狼狈地撤出了缺口。

  原本已经被明军占领的石垣缺口,再次被毛利家的军队夺回。

  吉川广正勒住战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手中的长枪,滴着鲜血,看着缺口外狼狈撤退的明军,发出了一声狂傲的嘶吼。

  缺口内的毛利家武士,也纷纷高举着太刀与长枪,高声欢呼起来,原本低迷的士气,在这场大胜之后,达到了顶峰。

  天守阁上,毛利秀就看着被夺回的缺口,紧紧攥起了拳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但他至少,为毛利家,博来了一线生机。

  缺口失守、前锋营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原本胜券在握的明军,彻底清醒了过来。

  旗舰「定辽号」的指挥舱内,贺世贤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的海图与茶杯都跳了起来,脸上的刀疤因为愤怒而扭曲,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废物!一群废物!三百人,就这么被倭人一口吃掉了?!

  朱聿键是干什么吃的?!

  他的前锋营,是纸糊的吗?!”

  指挥舱内的一众将领,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谁也没想到,已经全线崩溃的倭军,竟然还能发起这么凶狠的反冲锋,不仅把突入城内的先头部队全歼,还重新夺回了缺口,打了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贺世贤喘着粗气,虎目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传令兵身上,厉声下令:

  “传令下去!

  让朱聿键带着他的宗军,立刻给我重整阵型!

  半个时辰后,发起总攻!

  我倒要看看,这毛利秀就,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挡住我大明的千军万马!”

  “都督,不可!”

  副将林承业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劝阻道:

  “都督,倭人刚刚夺回缺口,士气正盛,而且我们已经侦察到,他们在缺口后方,修建了三道土垒工事,设置了鹿角、拒马、陷坑,把缺口改成了瓮城陷阱,两侧还有铁炮交叉火力。

  现在强攻,只会让兄弟们白白送死啊!”

  “那你说怎么办?就看着倭人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

  贺世贤怒声喝道。

  “都督,倭人现在是困兽犹斗,毛利秀就把所有的精锐都压上来了,就是想跟我们拼命。”

  林承业沉声道:

  “我们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急于一时的冲锋,而是先用炮火,把他们的工事炸平,把他们的锐气磨掉。

  他们的精锐就这么多,拼一个少一个,我们耗得起,他们耗不起!”

  贺世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打了一辈子仗,最忌讳的就是被愤怒冲昏头脑。

  林承业说得对,毛利秀就现在就是破釜沉舟,想要靠着精锐武士的近战优势,跟明军打白刃战,拼消耗。

  而明军最强大的优势,是火炮,是火力,根本没必要跟倭人硬碰硬。

  他走到海图前,看着下关港的布防图,手指重重敲在缺口的位置,寒声道:

  “传令水师舰队,所有红夷大炮,对准缺口后方的倭人工事,给我无差别覆盖轰击!

  炸!给我狠狠地炸!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土垒硬,还是我的炮弹硬!”

  “遵命!”

  随着贺世贤一声令下,停泊在海峡内的明军舰队,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二十艘大型福船,三十艘中型广船,两百余门红夷大炮,齐齐朝着下关港缺口处的工事,发起了覆盖式轰击。

  一发发实心炮弹,呼啸着划破夜空,如同流星雨般,狠狠砸向缺口后方的毛利家工事。

  “轰隆!轰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整个下关港都在剧烈地颤抖。

  第一道土垒,瞬间就被密集的炮弹炸得粉碎,沙袋、石块、木料,混合着倭军士兵的残肢断臂,被气浪掀到了半空,又重重砸在地上。

  缺口两侧的橹楼,更是被炮弹重点照顾,一炮下去,整座木质橹楼就轰然坍塌,里面的铁炮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埋在了废墟里。

  可让贺世贤没想到的是,毛利家的城郭守备众,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与工事能力。

  炮火覆盖的间隙,益田元祥就率领着城郭守备众,顶着漫天的碎石与弹片,冲上去抢修工事。

  被炸塌的土垒,他们用沉船的木料、废弃的军械、甚至是倭军士兵的尸体,快速填充起来。

  被炸飞的鹿角、拒马,他们冒着炮火,重新布设。

  被炸出来的缺口,他们用沙袋与石块,以最快的速度堵上。

  炮弹炸塌一道,他们就再修一道。

  炮火覆盖一轮,他们就在硝烟里,把工事重新加固一遍。

  哪怕身边的同伴一个个被炸得粉身碎骨,哪怕炮弹就在身边几米处爆炸,这些守城武士,也没有丝毫的退缩,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蚁,在炮火连天的地狱里,死死地守住这道防线。

  不仅如此,毛利秀就还借着明军炮火覆盖的间隙,完成了兵力的全面收缩。

  他下令,放弃所有外围的街巷与工事,将剩余的所有兵力,全部收缩到本丸核心区域。

  本丸是下关港的核心,也是长州藩藩厅的所在地,有着完整的石垣、壕沟、橹楼防御体系,石垣高达三丈,厚达两丈,全都是用整块的条石砌成,普通的炮弹,根本无法炸开。

  本丸内还有完整的水井、粮仓、军械库,囤积着足够支撑半年的粮食与水源,还有大量的铁炮弹药。

  毛利秀就把本丸分成了三道防线,最外围的石垣防线,由收拢的足轻部队驻守,以武士精锐为督战队,凡是后退者,一律就地处斩。

  中间的二道防线,由步行侍与铁炮侍驻守,是核心的火力输出点。

  最核心的天守阁防线,由五百骑马侍作为总预备队,随时准备发起反冲锋。

  这样的部署,彻底拉长了明军的攻坚纵深。

  明军就算突破了外围的缺口,也要在狭窄的街巷里,一步步往前推进,每前进一步,都要面对倭军的层层阻击,根本无法发挥兵力优势。

  而明军的重炮,因为怕误伤突进的己方部队,也无法对本丸核心工事,进行精准的轰击。

  夜幕彻底降临的时候,明军的炮火已经持续轰击了两个时辰,缺口处的工事,被炸得面目全非,可毛利家的守军,依旧死死地守在缺口后方,没有丝毫的退缩。

  贺世贤看着夜幕下火光冲天的下关港,终于失去了耐心,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传令!三路总攻!

  宗军主攻正面缺口,索伦营从西侧水道迂回包抄,辽东精锐从东侧街巷突破!

  我要在天亮之前,拿下下关港!”

  “遵命!”

  随着总攻命令下达,明军的三路大军,同时发起了冲锋。

  正面主攻的,是信王朱由检亲自率领的一万宗军。

  这位年仅十六岁的信王,此刻身着银色盔甲,手持长剑,站在冲锋队伍的最前方,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

  “宗军的兄弟们!随我冲锋!”

  朱由检一声令下,率先朝着缺口冲了出去。

  身后的朱聿键、朱以派、朱存枢,也纷纷率领着本部兵马,呐喊着跟了上去。

  一万宗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如同潮水般,朝着缺口发起了冲锋。

  “开火!给我打!”

  缺口后方的土垒工事里,国司元相厉声下令。

  瞬间,密集的铁炮声再次响起,铅弹如同暴雨般,朝着冲锋的宗军士兵倾泻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可宗军的士兵,没有丝毫的退缩,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向前冲锋。

  “自由射击!压制倭人的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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