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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瞒天过海,弃卒保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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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州岛丰后国。

  佐贺关。

  黎明前的黑暗,是天地间最深沉的寒。

  丰予海峡的海风,刮过佐贺关沿岸的倭军大营。

  帐幕在狂风里猎猎作响,如同濒死野兽的哀嚎,混着营地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伤兵的呻吟声、还有巡逻足轻拖沓的脚步声。

  寅时三刻。

  中军大帐的帐门,被猛地拉开了。

  酒井忠世大步走了出来,一身漆黑的南蛮胴具足,在帐外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花白的胡须上凝着晨露,却依旧脊背挺直,握着腰间太刀的手,稳如磐石。

  他站在大帐前的高台上,目光扫过沿岸连绵十几里的营地,扫过那一片黑压压的、如同蚁穴般的帐篷,瞳孔里翻涌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的身后,跟着四国岛的一众藩主,还有德川幕府的谱代家老们。

  伊予松山藩藩主加藤嘉明,一身盔甲擦得锃亮,却掩不住脸上的疲惫与沧桑。

  他手按着腰间的太刀,目光沉沉地望着漆黑的海峡,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加藤泰兴,大洲藩藩主,一身轻甲,手按在刀柄上,年轻的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焦躁与战意,时不时看向佐贺关的港口,那里已经集结了数百艘改造后的战船。

  土佐藩藩主山内忠义,站在最外侧,一身盔甲穿得整整齐齐,年轻的脸上满是肃然,对着酒井忠世躬身道:

  “总大将阁下,各部队已经集结完毕,佯攻集群已经进入别府湾预定阵地,二十个偷渡梯队,也已经全部进入沿岸隐蔽海湾,只等您一声令下。”

  他的声音洪亮,语气里满是“坚定”,可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正悄悄对着身后的家臣,做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手势。

  酒井忠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面前的一众武将,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晨风中传遍了整个高台:

  “诸位!”

  “今日,是我们德川家,生死存亡的一战!”

  “将军带着二十五万大军,被困在关门海峡,粮草将尽,四面楚歌,等着我们为他们打开退路!

  明国人的水师,锁死了丰予海峡,想要把我们困死在九州,想要把德川家的百年基业,彻底碾碎在这异国他乡!”

  “我们身后,是四国岛的家园,是我们的族人,是我们的领地!

  我们面前,是明国人的坚船利炮,是生死绝境!

  退,就是死路一条,就是家破人亡,就是万劫不复!

  唯有向前,唯有冲破明国人的封锁,回到四国,我们才有生路,德川家才有希望!”

  酒井忠世猛地拔出腰间的太刀,雪亮的刀刃直指漆黑的海峡,刀刃上的寒光,映着他眼底的猩红:

  “今日之战,有进无退!有生无死!”

  “凡奋勇向前者,战后加封领地,世袭罔替!”

  “凡临阵退缩者,斩立决!全族连坐!”

  “全军!备战!”

  “嗨伊!”

  高台之下,数十名武将齐齐躬身,高声应和,太刀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晨风中汇成一片刺耳的锐响。

  寅时四刻。

  随着酒井忠世一声令下,整个佐贺关沿岸,瞬间动了起来。

  别府湾方向,率先响起了震天的鼓声与号角声。

  佯攻集群的上百艘改造战船,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缓缓驶出了别府湾的港口。

  最前方的,是五十艘装满了油脂、柴薪、火药的火船。

  每一艘火船上,都绑着数十个灌满了鱼油的木桶,船头钉着锋利的撞角,船身裹着防火的湿棉被。

  由数十名敢死队的武士操控着,顺着涨潮的海流,朝着海峡北口姬岛附近的明军水师锚地,全速冲去。

  火船之后,是八十艘改造后的安宅船、关船,每一艘船的船舷都加装了厚厚的木质护板,船头装着沉重的撞角,船身上架满了大筒和铁炮。

  船上的武士和足轻,全都披甲执刃,铁炮上膛,长枪在手,嘴里发出震天的喊杀声,朝着明军的防线,发起了决死冲锋。

  沿岸的高地上,德川军的数十门红衣大炮、上百门大筒,也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炮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朝着海峡对面的明军阵地,呼啸而去。

  炮弹落在海里,炸起数丈高的水柱,白色的水花在漆黑的海面上炸开,如同盛开的死亡之花。

  “开火!给我狠狠的打!”

  佯攻集群的主将,酒井忠世的家老酒井忠利,站在旗舰的船头,挥舞着太刀,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他是酒井家的亲族,也是这次佯攻计划的核心,他很清楚,自己这支部队,就是弃子,就是要吸引明军全部的注意力,为大部队的偷渡,争取时间。

  “将军有令!全军冲锋!靠近明军战船!接舷!夺船!”

  “杀!杀!杀!”

  船上的德川军武士,发出震天的喊杀声,铁炮不断地朝着海面射击,铅弹如同雨点般朝着远处的明军战船飞去。

  火船的速度越来越快,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道油迹,船头的火把在海风里猎猎燃烧,如同一只只扑火的飞蛾,朝着明军的锚地,悍不畏死地冲去。

  而在别府湾喊杀震天的同时,佐贺关以南,绵延数十里的海岸线上,二十个隐蔽的小海湾里,正上演着截然不同的景象。

  没有震天的喊杀声,没有轰鸣的炮声,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还有船桨划入水中的、轻微的哗啦声。

  十万大军,被拆分成了二十个梯队,每个梯队五千人,正悄无声息地登上早已准备好的渔船、舢板、蛇皮船,甚至是用木桶绑成的浮筏。

  所有的士兵,都严格遵守着命令,全程静默,不打灯火,不发一言,只有军官用手势,指挥着士兵登船。

  每个士兵都只带了三天的干粮,一把太刀或者长枪,少数铁炮足轻带着铁炮和火药,盔甲、辎重、帐篷,全部被舍弃在了营地中,只为了最大化船只的载人数,最快速度横渡海峡。

  德川家的核心旗本精锐,足足三万人,被编入了最隐蔽的三个梯队,由酒井忠世亲自统领,集中在了日向滩最南端的三个隐蔽海湾里。

  他们乘坐的,是整个大军里最大、最稳的八十艘渔船,每一艘船都配了两名最熟悉丰予海峡水文的濑户内海水手。

  船头船尾都装了防撞的护板,船舱里备足了淡水和干粮,甚至还有十门小型的大筒,架在了船头。

  酒井忠世站在旗舰的船头,身上的盔甲已经换成了一身不起眼的足轻具足,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望着北方别府湾方向冲天的火光,还有震耳欲聋的炮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毛文龙,你以为我酒井忠世,真的会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偷渡四国岛上吗?

  你以为我这套声东击西的计策,目标是四国岛的土佐、宇和海吗?

  太天真了。

  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过四国岛的这些外样大名。

  这些人,都是墙头草,见风使舵,德川家势大的时候,他们俯首帖耳,如今德川家落难,他们心里早就想着如何倒向大明,如何保全自己的领地了。指望他们接应,无异于自投罗网。

  这套偷渡四国的计划,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幌子。

  一个用来迷惑毛文龙,让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丰予海峡南口,集中在四国岛沿岸的幌子。

  他真正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四国岛。

  是关门海峡。

  是被困在门司港的德川家光将军,和那二十五万德川家的核心大军。

  他算准了,毛文龙的主力水师,全都集中在丰予海峡,用来封锁他的十万大军。

  关门海峡的明军主力,是贺世贤的八万陆军,水师力量薄弱,大部分战船都被毛文龙调去了丰予海峡,用来封锁他的退路。

  他要用这十万大军里的七万杂兵,还有四国岛的这些藩主,当做诱饵,当做弃子,吸引毛文龙的全部注意力,让毛文龙以为,他要孤注一掷,偷渡四国岛。

  而他自己,则亲率德川家最核心的三万旗本精锐,乘坐最快的渔船,趁着毛文龙的主力被牵制在丰予海峡南北两端,顺着黑潮海流,沿着九州岛西岸的近岸浅滩,一路向西。

  绕过关门海峡的主航道,从周防国的下关港西侧登陆,绕到贺世贤大军的后方,接应德川家光的大军突围!

  这才是他真正的计划。

  一套瞒天过海,弃卒保帅的绝户计。

  他早就知道,四国岛的这些外样大名,靠不住。

  山内忠义、伊达秀宗,甚至加藤嘉明,都已经和明国人暗通款曲了。

  他故意把这套偷渡四国的计划,全盘告诉了这些人,就是要让他们把消息传给毛文龙,让毛文龙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往里面钻。

  毛文龙以为自己开了天眼,掌控了所有的情报,却不知道,他看到的,听到的,都是酒井忠世故意让他看到的,故意让他听到的。

  那些投降的足轻,那些内应传来的“绝密情报”,那些营地里的部署,全都是假的。

  真正的杀招,从来都不在丰予海峡,而在关门海峡。

  “总大将阁下,所有梯队都已登船完毕,只等您一声令下,便可出发。”

  身边的家臣,凑到酒井忠世身边,压低声音禀报道:

  “别府湾方向,佯攻集群已经和明军水师接战,明军主力已经全部出动,朝着北口去了。”

  酒井忠世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漆黑的海面,又看了一眼南方四国岛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山内忠义,伊达秀宗,你们想借着明国人的手,吞掉我德川家的势力,保全自己的领地?

  那就让你们,和明国人好好玩玩吧。

  这七万杂兵,还有你们这些藩主的藩兵,就当做给毛文龙的见面礼了。

  只要能把将军救出来,只要能保住德川家的核心精锐,就算是赔上这十万人,又算得了什么?

  “传令下去。”

  酒井忠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北口佯攻集群,全力进攻,不惜一切代价,缠住明军主力,战至最后一人,自刎归天!”

  “南口二十个偷渡梯队,除了我们三个核心梯队之外,其余十七个梯队,按照原定计划,分多路向四国岛南岸横渡,准时发起登陆!”

  “我们三个核心梯队,即刻出发,沿着西岸近岸水道,向北航行,目标——周防国,下关港!”

  “嗨伊!”

  家臣躬身领命,立刻用旗语,向着各个船队,下达了命令。

  黎明前的黑暗里,十七个偷渡梯队,共计七万大军,乘坐着近两千艘大小船只,从各个隐蔽海湾里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如同无数条黑色的水蛇,分散成十数路,朝着海峡对岸的四国岛土佐、宇和海沿岸,缓缓驶去。

  而酒井忠世亲率的三万核心旗本精锐,则乘坐着八十艘大型渔船,悄无声息地驶入了九州岛西岸的近岸浅滩水道。

  借着礁石和岛屿的掩护,一路向西,朝着关门海峡的方向,疾驰而去。

  海风吹动着船帆,海浪拍打着船身,酒井忠世站在船头,望着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太刀。

  毛文龙,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你以为你赢定了?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

  同一时间。

  丰予海峡中部,日振岛。

  这里是毛文龙天津水师的主力驻泊之地,整个岛屿的沿岸,停满了大明的战船。

  高大的福船、仿荷兰建造的盖伦战船,如同海上的巨兽一般,稳稳地泊在深水锚地,船身上的红夷大炮,炮口直指海峡南北两端,黑洞洞的炮口,在黎明的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中型的海沧船、苍山船,如同狼群一般,散布在主战船的周围,沿着岛屿沿岸,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封锁线。

  岛中央的高地之上,是毛文龙的中军大帐。

  大帐之内,烛火通明,牛油巨烛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帐内。

  帐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手绘的丰予海峡舆图。

  上面用红黑两色的墨笔,密密麻麻标注了倭军的营地、渡口、船队集结地。

  还有明军的防线、伏击点、炮台位置,细致到了每一处礁石,每一片浅滩。

  毛文龙坐在主位的虎皮大椅上,一身大红的武将官服,腰间挎着御赐的尚方宝剑。

  他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米酒,目光死死地盯着舆图上佐贺关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帐内两侧,站着他麾下的一众心腹干将。

  左手边第一位,是他的义子孔有德,一身盔甲,身材魁梧,脸上带着悍勇之气,手里按着腰间的长刀,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舆图,时不时看向毛文龙,眼里满是敬佩。

  紧随其后的,是耿仲明、尚可喜,这两人也是毛文龙的左膀右臂,都是水战出身,一身的悍匪气,却又心思缜密,是毛文龙最信任的将领。

  右手边,是天津水师副总兵沈世魁,还有登州水师的副将张盘,都是跟着毛文龙在海上厮杀了十几年的老将,一个个目光锐利,神情肃然。

  “经略公!”

  帐外的亲兵,快步跑了进来,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

  “前线急报!寅时四刻,倭军别府湾方向,出动了上百艘战船,还有数十艘火船,朝着我姬岛锚地发起了冲锋!

  沿岸倭军炮台,也同时向我军阵地开炮!

  倭军主将是酒井忠利,来势汹汹,看样子是要和我军决一死战!”

  帐内的众将,瞬间骚动了起来。

  孔有德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毛文龙抱拳道:

  “经略公!倭军果然从北口发起了进攻!

  末将请命,亲率水师主力,前往北口迎敌,定叫这些倭寇有来无回!”

  “末将也请战!”

  耿仲明、尚可喜也立刻上前,高声请战。

  可毛文龙却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端着米酒,抿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惊天动地的战事,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他放下酒碗,抬眼扫过一众请战的将领,嗤笑一声,道:

  “急什么?酒井忠世这点小把戏,就把你们唬住了?”

  他伸手指了指舆图上别府湾的位置,冷笑道:

  “你们看看,这别府湾是什么地方?

  水深港阔,直面我军主力锚地,他酒井忠世要是真的想决战,早就该从这里动手了,何必等到今天?

  这上百艘破船,几十艘火船,就想冲破我军的防线?

  他酒井忠世打了一辈子仗,难道不知道,这点兵力,在我军的红夷大炮面前,就是送菜的?”

  “这是佯攻。”

  毛文龙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舆图上丰予海峡南口的日向滩、土佐湾一线,声音斩钉截铁。

  “酒井忠世的真正目标,是南口,是四国岛的土佐、宇和海沿岸。

  他想用北口这点兵力,牵制我军主力,把我们的战船都吸引到北口去,然后他的主力,从南口多路偷渡,在四国岛登陆,逃回四国老家去。”

  孔有德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还是经略公英明!

  末将差点被这狗倭寇给骗了!

  这老东西,还想玩声东击西的把戏,在经略公面前,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沈世魁也上前一步,对着毛文龙抱拳道:

  “经略公所言极是。

  酒井忠世如今已是穷途末路,唯一的生路,就是逃回四国岛。

  他这套声东击西的计策,看似周密,实则在经略公面前,无所遁形。

  只是……”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道:

  “倭军足足有十万之众,就算是佯攻,也有上百艘战船,我们若是完全不理会,万一他们真的冲破了北口防线,毁了我军的锚地,岂不是得不偿失?

  可若是派主力去北口,南口的兵力就会薄弱,万一被倭军突破了,岂不是放虎归山?”

  毛文龙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拍了拍沈世魁的肩膀,道:

  “老沈,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点胆子?

  我早就料到酒井忠世会来这一手,所以,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往里面钻了!”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将他的部署,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帐内的众将。

  从一个月前,酒井忠世带着十万大军抵达丰予海峡,毛文龙就没想着和他硬拼。

  倭军十万大军,看着人多,实则大多是强征来的足轻,还有四国岛各藩的藩兵,人心不齐,士气低落,真正能打的,只有德川家的两万多旗本精锐。

  而他手里的战兵,虽然只有两万多人,可都是跟着他在辽东、在海上厮杀了多年的老兵,精锐程度,远非倭军可比。

  更何况,他手里有坚船利炮,牢牢掌控着制海权,倭军就算有十万人,在海上,也不过是他案板上的鱼肉。

  他的核心策略,是八个字:

  外交分化,军事威慑。

  四国岛的这些外样大名,核心诉求不是为德川家陪葬,而是保全自己的藩国领地,获取贸易利益。

  这就是毛文龙分化瓦解他们的核心抓手。

  这一个月来,他以大明倭国经略使的名分,对四国四藩,实施了“拉、间、吓、打”的精准施策,早已把四国岛的这些藩主,拿捏得死死的。

  土佐藩,四国第一大藩,二十四万两千石的领地,藩主山内忠义,年轻识浅,最看重的就是领地和未来的利益。

  毛文龙早就派了使者,带着大明的敕书,去了高知城,给山内忠义开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

  只要他做内应,不接应德川军一兵一卒,战后大明就册封他为“日本镇西都督”,赋予他四国区域的名义统辖权,给他对明勘合贸易的独占权,还永久保障他土佐藩的领地完整,绝不支持任何势力侵夺他的领土。

  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戳中了山内忠义的软肋。

  对明贸易的利润,高达十倍以上,是所有外样大名最眼红的利益。

  而四国都督的头衔,更是能让他成为四国岛的共主,压过其他三藩一头。

  永久保障领地,更是让他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所以,从半个月前开始,山内忠义就已经成了明军的内应。

  酒井忠世的所有计划,所有的兵力部署,所有的船队集结地,山内忠义都会第一时间,通过密使,送到毛文龙的案头。

  酒井忠世以为是绝密的计划,在毛文龙眼里,根本就是透明的。

  说到这里,毛文龙拿起桌上的一封密信,扔给了众将,冷笑道:

  “你们看看,这是昨天夜里,山内忠义刚送来的密信,酒井忠世那套偷渡四国的计划,连每个梯队的人数、出发的海湾、登陆的地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还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殊不知,他身边早就全是我的眼睛了。”

  众将纷纷凑上前,看完了密信,一个个都哈哈大笑起来,看向毛文龙的目光里,更是充满了敬佩。

  “经略公真是神机妙算!这山内忠义都成了我们的人,酒井忠世这老东西,还蒙在鼓里呢!”

  “这下好了,他往哪里登陆,我们都一清二楚,这一仗,我们赢定了!”

  除了拉拢土佐藩的山内忠义,他还对其他三藩,做了精准的部署。

  宇和岛藩的伊达秀宗,是奥州独眼龙伊达政宗的长子,心思活络,摇摆不定。

  毛文龙直接来了一手软硬兼施:

  先派了三艘大型福船,驶入宇和湾,炮轰了城外的岸防炮台,用舰炮直接瞄准了宇和岛城的天守阁,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若是敢接应德川军一艘船,大明水师就夷平宇和岛城,没收全藩领地,全族问罪。

  同时,又派了密使,带着密信去见伊达秀宗,承诺只要他按兵不动,甚至反戈,战后大明就支持他取代仙台伊达本家,成为伊达氏宗家,同时赋予他日本东北到朝鲜贸易的独占权。

  这一手大棒加胡萝卜,直接把伊达秀宗拿捏得死死的。

  如今的伊达秀宗,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至于大洲藩的加藤泰兴,只有六万石的领地,是四国沿岸最弱的藩国,主城大洲城直接建在丰予海峡沿岸的肱川河口,根本扛不住大明水师的舰炮轰击。

  毛文龙直接来了一手极限施压,派了中型战船编队,封锁了肱川河口,舰炮直接瞄准了大洲城的天守阁,给他下了死命令:

  立刻烧毁沿岸所有船只、填平栈桥,不得保留任何可接应德川军的设施。

  若是发现有一艘德川军船只靠岸,立刻夷平大洲城,加藤家全藩除封。

  如今的加藤泰兴,早就吓破了胆,大洲藩半个月前就把沿岸的船只烧了个干干净净,栈桥也全拆了。

  而唯一的硬骨头,松山藩的加藤嘉明,是四国沿岸唯一的德川死忠,也是唯一有水军实力、敢接应德川军的藩主。

  毛文龙也没和他硬拼水师决战。

  加藤嘉明的水军核心,是被他吞并的来岛水军众。

  而来岛家族,对加藤家当年吞并他们的领地、害死他们家主的仇,一直怀恨在心。

  毛文龙早就派了密使,联络了来岛水军的首领,给他们开出了条件:

  只要倒戈,战后大明支持来岛家恢复伊予旧领,独立成藩,永久享有濑户内海贸易权。

  这条件,对来岛水军来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就算他们不跟着加藤嘉明陪葬,倒向大明,就能恢复家族的领地,成为独立的藩国,何乐而不为?

  如今的来岛水军,早已人心涣散,就算不全线倒戈,也绝不会为加藤家卖命,加藤嘉明的水军实力,直接折损了七成。

  同时,毛文龙亲率水师主力,北上封锁了松山藩所有的沿海港口,用大型福船的红夷大炮,摧毁了沿岸所有的炮台、栈桥、船坞,让松山藩的战船,根本无法出港。

  又派了巡逻船,二十四小时盯防近岸水域,彻底切断了他和九州德川军的所有联络。

  说到这里,毛文龙猛地一拍舆图,冷笑道:

  “四国岛的四个藩主,一个成了我们的内应,一个吓破了胆,一个被我们困死了,还有一个,早就成了孤家寡人。

  酒井忠世想靠着这些人逃回四国岛?

  简直是痴人说梦!”

  帐内的众将,听得热血沸腾,一个个摩拳擦掌,战意昂扬。

  他们原本还担心,倭军十万大军,兵力是他们的数倍,这一仗不好打,可现在才发现,经略公早就把所有的路都给倭军堵死了,这一仗,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悬念。

  “经略公英明!”

  孔有德高声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打?请经略公下令!”

  毛文龙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将,声音斩钉截铁,下达了作战命令:

  “沈世魁听令!”

  “末将在!”沈世魁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

  “你率领主力福船、盖伦战船,共计三十艘,前往北口姬岛锚地,迎击倭军的佯攻集群。

  记住,只许败,不许胜,把倭军的佯攻部队牢牢缠住,让酒井忠世以为,我们的主力真的被吸引到了北口,让他放心大胆地从南口偷渡。

  但是,绝不能让倭军冲破防线,毁了我军的锚地,听明白了吗?”

  “末将遵旨!定不辱使命!”沈世魁高声应道。

  “孔有德、耿仲明听令!”

  “末将在!”

  孔有德、耿仲明立刻上前,齐声应道。

  “你们二人,各率领二十艘海沧船、苍山船,共计四十艘,分别埋伏在海峡中部的高岛、保户岛附近的隐蔽水道。

  等到倭军的偷渡船队,全部驶入海峡中央,进入我军的伏击圈,你们就从两侧杀出,用炮火分割倭军船队,绝不能让他们结成阵型,把他们冲散,分割包围,一口一口吃掉!”

  “末将遵旨!”

  “尚可喜听令!”

  “末将在!”尚可喜立刻上前一步。

  “你率领十艘战船,前往海峡南口,封锁足摺岬水道,堵住倭军船队的退路,绝不能放一艘船,逃回九州岛!”

  “末将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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