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法国暗中资助新教联盟,瑞典的古斯塔夫二世,正在厉兵秣马,准备参战,天主教阵营,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而乌尔班八世,一生都在与神圣罗马帝国、西班牙的世俗王权博弈。
他既需要哈布斯堡王朝打赢三十年战争,巩固天主教在欧洲的统治地位,又不希望哈布斯堡王朝一家独大,威胁罗马教廷的权威。
所以,他才会派使者前来,拉拢大明。
一个远在东方,国力强盛,却又威胁不到欧洲世俗王权的大明,是罗马教廷最完美的“盟友”。
只要大明口头答应加入天主教同盟,乌尔班八世就能在欧洲大肆宣传,打造出“东方强大的天主教盟友”的舆论。
一方面威慑蠢蠢欲动的新教联盟,另一方面,制衡日益骄横的哈布斯堡王朝,让神圣罗马帝国与西班牙,不敢轻易挑战罗马教廷的权威。
甚至在极端情况下,乌尔班八世可以借着大明的名头,调停三十年战争,成为欧洲唯一的赢家,让罗马教廷的权威,重新凌驾于欧洲所有世俗王权之上。
远交近攻,这位罗马教皇,倒是把这套权谋,玩得炉火纯青。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朱由校。
朱由校心里比谁都清楚,乌尔班八世想要的,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盟友,一个用来制衡欧洲各方势力的棋子。
他根本没想过,大明会真的出兵欧洲,也没想过,要给大明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可朱由校,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乌尔班八世?
他需要这个“天主教同盟”的名头,需要罗马教廷的背书,来给他的皇子朱慈烻镀金,来推动他的宗教本土化计划。
甚至借着这个名头,名正言顺地插手欧洲事务,把大明的影响力,扩张到遥远的欧洲大陆。
双方都在互相算计,都想把对方当成自己棋盘上的棋子。
朱由校看着艾儒略,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哦?
天主教神圣同盟?
朕倒是想听听,你们的同盟,都有哪些成员?
要对抗的,又是谁?
朕加入这个同盟,又要做些什么?”
艾儒略见皇帝没有动怒,心中一喜,连忙详细地解释起来:
“陛下,天主教神圣同盟,是以罗马教廷为核心,以西班牙王国、神圣罗马帝国为主体,联合所有天主教国家,共同对抗北方的新教联盟,包括荷兰、英国、瑞典、丹麦等国。
如今,新教联盟背弃天主的教诲,分裂教会,挑起战争,让整个欧洲,都陷入了战火之中,无数天主的子民,流离失所,死于非命。”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继续道:
“教宗陛下希望,大明作为东方最强大的帝国,能够站在天主教世界这一边,在道义上,谴责新教联盟的分裂行径,承认天主教神圣同盟的合法地位。
若是未来局势需要,希望大明能够在远东,牵制新教联盟的势力,比如荷兰东印度公司、英国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的殖民地与商站。”
他很聪明,没有提让大明出兵欧洲,也没有提让大明提供白银、军火援助,只提了道义上的支持,还有远东的牵制。
他知道,以大明的国策,绝不会轻易卷入欧洲的战争,只有这种低门槛的诉求,才有可能被皇帝接受。
朱由校听完,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艾儒略,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
教宗陛下的想法,朕倒是明白了。
只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教宗陛下想要朕站在你们这一边,想要朕的支持,那教宗陛下,又能给我大明,带来什么好处呢?”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艾儒略,一字一句地说道:
“总不能,只让朕出力,却什么好处都得不到吧?
朕的大明,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艾儒略心中早有准备,立刻躬身回道:
“陛下,教宗陛下与教廷,能为大明带来的好处,数不胜数。”
他伸出手指,一条条地数了起来:
“第一,陛下的《东方文明宣谕书》,教廷会动用所有的力量,在整个欧洲,乃至整个天主教世界宣传。
让欧洲所有的国家,所有的民众,都知道东方大明帝国的强盛与文明,都知道陛下的文治武功,让大明的国威,远播万里之外的欧洲。”
“第二,教廷会命令所有在华的耶稣会士,将欧洲最先进的天文历法、水利工程、冶金铸炮、航海造船、医学药理等所有的科学技术。
毫无保留地献给陛下,每年派遣至少五十名各领域的学者、工匠、技师来华,为大明效力,至少十年以上。”
“第三,教廷会联合西班牙、葡萄牙等天主教国家,承认大明在东亚、东南亚所有藩属国的宗主权。
绝不与朝鲜、日本、琉球、吕宋等国,私自签订任何条约,绝不支持任何反对大明的势力。”
“第四,教廷会在整个欧洲,为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等商品背书,推动大明商品在欧洲的免税贸易,打破各国的贸易垄断,让大明的商人,在欧洲所有天主教国家,都能享受最优惠的通商待遇,甚至领事裁判权。”
“第五,若是未来大明与欧洲任何国家发生冲突,教廷会始终保持绝对中立,绝不会支持大明的敌对国,甚至会在舆论上,全力声援大明。”
艾儒略一口气说完,心里满是自信。
他相信,这些条件,已经足够优厚,足以打动这位年轻的大明皇帝。
毕竟,这些条件,几乎满足了大明在技术、贸易、国际声望上的所有需求,而大明需要付出的,只是道义上的支持,还有在远东牵制一下荷兰人,这对正在东征日本的大明来说,不过是顺手为之的事情。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朱由校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笑非笑地看着艾儒略,缓缓开口道:“就这些?”
三个字,让艾儒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满脸的难以置信,看着朱由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优厚的条件,皇帝竟然还觉得不够?
朱由校看着他错愕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缓缓说道:
“艾神父,你这些条件,听起来不错,可实际上,大多都是空口白话,落不到实处。”
他伸出手指,一条条地反驳道:
“第一,宣传朕的《东方文明宣谕书》,宣扬大明的国威?
这对朕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没什么实际的用处。
欧洲人知道不知道大明的强盛,对朕来说,无关紧要。”
“第二,提供欧洲的技术?
朕的大明,徐光启、李之藻等大臣,早已带着你们耶稣会的传教士,翻译了无数的西洋典籍,铸炮、造船、天文历法,朕的工部,早已掌握。
你们能给的,朕早就有了。
每年派五十个学者来华?
这倒是有点用处,可也算不上什么天大的好处。”
“第三,承认大明的宗主权?
朝鲜、琉球,本就是朕的藩属,日本,朕的大军已经踏破了国门,吕宋,不过是西班牙人的殖民地,你们承不承认,又有什么区别?”
“第四,欧洲的通商免税?
朕的大明商品,在欧洲本就是供不应求,哪怕是加了十倍的关税,欧洲的贵族们,依旧抢着买。
免不免税,对朕的国库来说,没什么影响。
更何况,你们教廷,能不能让西班牙、法国这些国家,给大明免税,还是两说之事。”
“第五,保持中立?
这更是空话。
真到了兵戎相见的时候,你们教廷站在哪一边,对朕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朕的大军,能踏平日本,就能踏平任何敢与大明为敌的国家,不需要你们教廷的声援。”
朱由校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一般,砸在艾儒略的心上。
他原本以为无比优厚的条件,在皇帝的嘴里,竟然变得一文不值。
艾儒略的额头,再次渗出了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皇帝说的,都是实话。
这些条件,对一个欧洲小国来说,或许是天大的恩赐,可对大明这个疆域辽阔、国力强盛的东方帝国来说,确实只是锦上添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朱由校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缓缓收起了笑容,语气平静地说道:
“不过,朕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教宗陛下想要朕站在天主教同盟这一边,也不是不行。
只是,朕要再加几个条件。
若是你们教廷能答应,那此事,便可谈。
若是不能答应,那此事,也就不必再提了。”
艾儒略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躬身道:
“陛下请讲!
只要是外臣能做主的,定然答应!
外臣做不了主的,也定然会一字不差地,禀报给教宗陛下!”
朱由校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第一,罗马教廷必须承认,大明皇帝,是昊天上帝在人间的嫡子,是东方世界的最高统治者,对东方所有天主教教区,拥有最高管辖权与最终裁决权。
所有在华传教的教士,必须接受大明理藩院的管辖,必须学习汉语、儒家经典,通过朝廷的考试,拿到「传教执照」,才能合法传教。
未经朝廷允许,任何教士,不得私自传教,不得干涉地方政务,不得私设法庭,不得违背大明的律法与儒家伦理。”
“第二,教廷必须在十年之内,向大明无偿提供欧洲最先进的海军造船技术、重型铸炮技术、燧发枪制造技术、矿山开采技术、玻璃制造技术,以及所有的军事、民用科学技术,不得有任何保留。
同时,每年派遣至少两百名各领域的学者、工匠、军官来华,为大明效力,期限不得少于十五年。”
“第三,教廷必须联合所有天主教国家,承认大明对日本、朝鲜、琉球、安南、暹罗等所有东亚、东南亚国家的宗主权。
不得与这些国家签订任何政治、军事条约,不得向任何反明势力,提供军火、资金、技术支持。
尤其是德川幕府,教廷必须严令所有天主教国家,不得向其走私军火,不得与其有任何官方往来。”
“第四,教廷必须保证,所有天主教国家,开放所有港口,允许大明商船自由停靠、贸易,不得有任何限制。”
“第五,若是大明与荷兰、英国等新教国家,在远东发生军事冲突,教廷与所有天主教国家,必须在军事上、物资上,给予大明支持。
若是大明出兵攻打荷兰、英国在远东的殖民地,西班牙、葡萄牙等国,必须出兵配合,共享军事情报。”
“第六,教廷必须在罗马,为大明设立永久使馆,大明的使节,在罗马享有与各国王室使节同等的礼遇,甚至更高的规格。
教廷的所有枢机主教会议,若是涉及到东方事务,必须邀请大明使节列席,听取大明的意见。”
朱由校一口气说完了六个条件。
暖阁里,死一般的寂静。
艾儒略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浑身冰凉,仿佛坠入了冰窖一般。
他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大明皇帝,根本不是想要加入什么天主教同盟,他是要借着这个机会,让整个天主教世界,都成为大明的附庸!
这六个条件,每一条,都踩在了教廷与天主教国家的底线上。
承认大明皇帝对东方教区的最高管辖权,等于彻底放弃了罗马教廷对东方教会的掌控。
无条件提供所有的先进技术,等于把欧洲的家底,全部掏给了大明。
配合大明攻打荷兰、英国的殖民地,等于把西班牙、葡萄牙在远东的利益,全部绑在了大明的战车上。
在罗马设立大明使馆,列席枢机主教会议,等于让大明,直接插手欧洲的宗教事务。
这哪里是结盟?
这是要让天主教世界,向大明俯首称臣!
艾儒略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甚至不敢去看朱由校的眼睛,只能低着头,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毕方济也早已面无血色,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帝会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
这已经不是谈判了,这是单方面的勒令。
就在艾儒略几乎要开口拒绝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教皇陛下的密令。
教皇陛下说过,无论大明提出什么样的条件,都不要立刻拒绝,先答应下来,哪怕只是口头上的。
只要能打开大明的传教之门,只要能让天主教在大明合法传播,一切都可以后续再谈,一切都可以徐徐图之。
毕竟,大明太远了。
这些条件,就算是答应了,能不能落实,能不能执行,最终还是要看耶稣会在大明的运作。
先拿到传教的许可,先在大明站稳脚跟,后续的条件,能落实多少,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更何况,这些条件,大多涉及到西班牙、葡萄牙等世俗国家的利益,不是他一个教廷使者能做主的。
他完全可以先口头答应下来,把皮球踢回罗马,踢给西班牙王室。
到时候,能不能落实,就是罗马和西班牙的事情了,与他无关。
他的核心任务,是打开大明的传教之门,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艾儒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着朱由校深深躬身,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
“陛下提出的这六个条件,外臣都记下了。
外臣代表教宗陛下,原则上,都可以答应。
只是其中一些涉及到世俗国家的条款,外臣需要与西班牙、葡萄牙等国的使者商议,也需要行文罗马,禀报教宗陛下,最终敲定细节。
但外臣可以向陛下保证,教廷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满足陛下的所有要求。”
他以为,自己的这个回答,已经足够圆滑,足够给皇帝面子了。
可他没想到,朱由校听完,只是淡淡一笑,说道:
“可以。
朕给你们时间,慢慢商议。
不过,在这些条件没有正式落实之前,天主教在大明的传教许可,暂时只能开放澳门一地。
内地的传教,还是照旧,等所有条款都敲定了,朕再下旨开放。”
艾儒略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瞬间就明白了,皇帝根本不吃他这套缓兵之计。
不落实条件,就不开放内地传教。
这等于把他的后路,彻底堵死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可看着朱由校那双锐利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位年轻的皇帝,比他想象的要精明得多,圆滑得多,根本不会给他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最终,艾儒略只能躬身道:
“外臣明白。外臣定会尽快与罗马联络,与各国使者商议,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朱由校点了点头,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话锋一转,说道:
“好了,结盟的事情,暂且就谈到这里。
接下来,我们谈谈传教的事情吧。
你们耶稣会,想要在我大明传教,总要有个章程吧?”
艾儒略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连忙说道:
“陛下,关于传教之事,外臣也早已拟定了章程。
希望陛下能够允许,耶稣会士在大明内地自由行走,修建教堂,招收信徒,地方官府不得随意干涉、抓捕传教士与信徒。
同时,希望朝廷能够给予教会一定的免税权,允许教会购置田产,修建医院、学校,传播天主的福音。”
这是耶稣会最核心的诉求,也是他们来华二十年,一直想要争取的权利。
朱由校听完,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缓缓说道:
“这些,都可以谈。
朕也不是禁绝你们传教,只是,在我大明传教,就要守我大明的规矩,遵我大明的律法,入我大明的风俗。”
“第一,所有来华传教士,必须先在理藩院登记,学习汉语、儒家经典,参加朝廷组织的考试,合格者,颁发「传教执照」,方可传教。
无照传教者,以非法入境论处,驱逐出境。”
“第二,教堂的修建,必须经过地方官府层层审批,最终由朝廷核准。
教堂的规模,不得超过当地的孔庙、城隍庙,不得占用农田、民宅,不得修建奢华的建筑。”
“第三,不得向未满十六岁的未成年人传教,不得强迫百姓入教,不得向入教百姓收取苛捐杂税。
入教者,必须依旧遵守大明的律法,遵守儒家伦理,必须祭祖、祭孔,不得禁止。
凡是不祭祖、不尊孔者,一律逐出教会,官府以悖逆伦常论处。”
“第四,教会不得私设法庭,不得干涉地方司法。
凡是信徒之间、信徒与普通百姓之间的纠纷,一律由当地官府审理判决,教会不得插手。
凡是教会人员触犯大明律法,与庶民同罪,不得享有任何特权。”
“第五,教会的所有田产、财产,必须向当地官府登记造册,按时缴纳赋税,不得偷税漏税。
教会不得干预地方政务,不得结交官员,不得参与朝堂党争,不得私藏兵器,不得与任何反明势力联络。”
“第六,所有教会刊印的宗教典籍,必须提前送交朝廷审核,凡是有违背大明律法、儒家伦理的内容,一律不得刊印、传播。凡是私自刊印违禁典籍者,一律取缔教会,驱逐所有传教士。”
朱由校的六条规矩,如同六道枷锁,把天主教在大明的传教活动,牢牢地锁死了。
艾儒略听完,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他清楚这些规矩意味着什么。
必须祭祖、祭孔,这直接触碰了天主教的核心教义,也是后来“礼仪之争”的根源。
罗马教廷一直严禁信徒祭拜祖先、祭拜孔子,认为这是偶像崇拜,违背了天主教的教义。
而必须考取“传教执照”、官府审批教堂、不得干涉司法、按时纳税,更是把教会的所有活动,都置于了大明官府的绝对管控之下。
教会不再是独立于世俗权力之外的宗教组织,而是完全依附于大明朝廷的下属机构。
这样的传教,和耶稣会想要的自由传教,相去甚远。
可艾儒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他心里清楚,能得到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至少,皇帝没有禁绝传教,至少,给了他们一个合法传教的口子。
哪怕限制再多,只要能合法进入内地,只要能接触到百姓,他们就有机会,慢慢渗透,慢慢改变。
更何况,皇帝的这些规矩,大多都是口头上的。
等他们进入内地,修建了教堂,发展了信徒,这些规矩能不能执行,执行到什么程度,还不是看他们的运作?
想到这里,艾儒略躬身道:“陛下定下的规矩,外臣都记下了。
外臣会严格约束所有在华传教士,遵守大明的律法,遵守陛下定下的规矩,绝不违背。”
他嘴上说着恭敬的话,心里却早已开始盘算起来。
短期来看,他们可以先遵守这些规矩,拿到传教许可,进入内地,发展信徒。
中期,他们可以借着皇六子朱慈烻的身份,在朝堂上扶持亲天主教的官员,形成“西党”,与清流、帝党分庭抗礼,慢慢影响朝廷的政策,放宽传教的限制。
同时,借着后宫的塞西莉亚皇贵妃,影响皇帝,挑动皇子之间的夺嫡之争,为朱慈烻铺路,哪怕他最终无法继位,也要让他成为手握重兵的藩王,成为天主教在大明的代理人。
更长远的目标,若是哈布斯堡王朝在欧洲绝嗣,他们还可以借着朱慈烻身上的西班牙王室血脉,宣称他对西班牙王位的继承权。
哪怕无法真正落实,也能以此为筹码,深度插手欧洲的王位继承战争,让大明彻底绑在天主教同盟的战车上,让耶稣会的影响力,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
艾儒略越想,心里越是火热。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未来的大明,成为天主教在东方的堡垒,而他,也会因为这开创性的功绩,被封为枢机主教,甚至封圣,名留青史。
可他不知道,坐在御案之后的朱由校,看着他低头沉思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们以为,自己拿到了传教的许可,就可以慢慢渗透,慢慢掌控局面。
他们以为,自己可以借着皇子的身份,挑动夺嫡,影响朝政。
他们以为,自己可以把大明,绑在天主教同盟的战车上。
可他们不知道,朱由校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天主教,按照罗马教廷的意愿,在大明传播。
他要的,不是原版的天主教,而是经过彻底本土化改造的,属于大明自己的宗教。
名字,他都已经想好了。
拜上帝教。
天父是谁?
不是罗马教廷口中的耶和华,而是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金阙云宫九穹御历万道无为大道明殿昊天金阙至尊玉皇赦罪大天尊玄穹高上帝!
也就是民间常说的,玉皇大帝。
耶和华,不过是玉皇大帝在西方的分身而已。
耶稣,不过是昊天上帝派到西方的使者,传播昊天上帝的福音,救苦救难。
而他朱由校,是昊天上帝的嫡子,是天子,是东方世界的正统继承者,是拜上帝教的最高教主。
他的地位,比罗马教皇要高得多。
教皇,不过是昊天上帝在西方的仆人,而他,是上帝的儿子。
教义,也要彻底改造。
天主教的原罪说,要和儒家的“人之初,性本善”结合起来。
人性本善,只是因为沾染了尘世的污浊,才有了过错。
只要敬天爱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恪守儒家伦理,敬天法祖,就能赎罪,就能得到昊天上帝的庇佑。
祭祀祖先,祭拜孔子,不仅不是偶像崇拜,反而是敬天法祖的核心,是入教者必须遵守的根本准则。
不祭祖者,不敬孔者,不配入教。
教会的组织架构,也要彻底本土化。
设立“天枢院”,由大明皇帝担任最高教主,总领全国教务。
各省设立“传道司”,由朝廷任命的官员与传教士共同管理。
各府县设立“教堂”,由官府审核任命的神父主持。
罗马教廷,只能提供教义上的参考,无权干涉大明拜上帝教的任何内部事务。
当然...
这一套,朱由校并不打算在国内完全推广。
而是准备将其作为殖民外夷的文化入侵为主。
至于罗马教廷会不会认为这是异端?
朱由校根本不在乎。
等他把拜上帝教,在整个东亚传播开来,等他的大明水师,横渡印度洋,抵达欧洲的时候,他会用大炮告诉罗马教廷,谁才是正统。
到那时候,罗马教廷若是识相,乖乖俯首称臣,那还能留着他们,当个西方的分支机构。
若是不识相,敢说他是异端,那他不介意,带着舰队,踏平罗马,换一个听话的教皇。
毕竟,真理,永远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朱由校看着艾儒略与毕方济,缓缓说道:
“既然你们都答应了,那今日的觐见,就先到这里吧。
你们先回会同馆,把今日议定的事情,整理成文,呈报给礼部。
后续的事情,朕会让礼部,与你们慢慢商议。”
“谢陛下。外臣告退。”
艾儒略与毕方济再次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东暖阁。
走出乾清宫,再次沐浴在阳光下,艾儒略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宏伟的乾清宫,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自己今日的决定,是打开了天主教在东方传播的大门,还是把整个天主教世界,拖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至于之后的事情...
相信后人的智慧!